瀾音

入宮為妃的第二年。

我在御花園遇見一個異瞳的小皇子。

所有人都說，他天生不祥，但我卻不覺得。

看清他的眼睛，我忍不住道:「你的眼睛好洋氣啊。」

他:「?」

宮中日子煩悶，我索性認他當了兒子，逗他:「嘿，洋氣的娃，叫聲母妃聽聽!」

直到一日，彈幕在我眼前紛紛閃過。

【天吶，這是反派皇子!】

【反派心性扭曲，別人多看了一眼他的眼睛，他就恨不能把人弄死!】

我緩緩低頭，卻見少年眨了眨眼，乖順地喊我:「母妃。」

1

入宮的第二年。

年節過去，開了春，喧鬧的宮中重歸寂靜。

坐在長春宮聽皇后訓話時。

我困得眼皮子打架，卻硬是強撐著清醒。

直到聽見那一句:「今日的話就說到這裡，各位姐妹都回去吧。」

我陡然清醒過來，如聽仙樂耳暫明。

同其他妃嬪一道起身，向皇后行禮:「臣妾恭送皇后娘娘。」

皇后淡淡點了點頭，由身邊的嬤嬤扶著去了內室。

我的貼身宮女青梔很快走到我身邊，同我一道往外走，小聲道:「娘娘可是困了，咱們回宮歇著吧。」

我沉默了下，搖了搖頭。

方才聽訓時分明困得要命，但現在結束了，反而精神起來。

2

這是我胎穿來的第十八年。

身為相府嫡女，我一進宮就是妃位。

除卻帝王真心，其他吃喝用度都是頂頂上乘的。

好在我也並不在意情愛。

我撥出一口氣，轉道去了御花園。

正是開春時節，萬物復甦，御花園百花盛開。

我深深呼吸了一口新鮮空氣，目光逡巡著周遭名貴的花。

當今皇后喜愛花，於是御花園內栽種了不少名貴的品種。

許多花我連名字都叫不上來，但不妨礙欣賞。

正沉浸在看玉茗時，視野之中忽然出現一道瘦削的身影。

我定睛去看，只見衣裳單薄的孩童正垂眼坐在樹下，不知在想什麼。

是哪個皇子?

我分不清。

宮中皇子公主眾多。

我不欲多事，但靜站了片刻，偏頭去望，他依舊沒走。

......春雨剛過，地面溼潤。

這是睡著了?

思索間，手指無意識地拽了一朵花下來，豔紅的花瓣落入掌心，溼溼涼涼的。堪堪回神，斂下眸，到底還是走過去，停在他跟前。

陰影落下來，察覺到動靜，原本低著頭的人倏地抬起眼。

猝不及防間，撞進一雙漆黑的眼瞳。

我神情微頓了下，也不對，不完全是黑色的。

少年約莫七八歲的年紀，兩隻眼睛瞳色有些不同，倒不是特別明顯，只是細看，能發現一隻眼睛是黑色，另一隻眼睛略帶紅色。

對上我驚訝的眼神，少年的眼睛瞇了瞇，幾乎是下意識避開視線。

但下一刻，卻在聽清我的話時，呆住了。

我定睛看著他的眼睛，笑瞇瞇道:「你的眼睛好洋氣哦!」

少年:「?」

3

半晌，面前的人遲疑著出了聲:「洋氣?」

怕他不明白這個詞的意思，我蹲下身子，簡單和他解釋了一下:「嗯，就是很漂亮的意思啦，對了，你坐在這裡幹什麼呀?」

就和異瞳貓咪一樣。

我以前也養過一隻瞳色不同的貓咪，和我相依為命，還怪想念的。

一口氣問了好幾個問題。

少年神情微滯，有些戒備地盯著我，最後在我和善的目光中慢慢垂下眼，低聲道:「我站不起來。」

聞言，我愣了一下。

我之前還以為他是睡著了呢。

沒想到是受傷了。

我莫名有些愧疚:「對不住啊。」

說罷，我扭頭看向遠遠跟著我的宮女春芝:「春芝，過來搭把手，把他扶起來。對了，夏桃，你去請太醫......就到長樂宮吧。」

「娘娘......」

春芝多瞧了一眼我身後的小少年一眼，眼底浮現為難，嘴唇動了動，欲言又止。

但我卻沒在意，催促道:「愣著幹什麼?快過來啊。」

話音落下，春芝拗不過我，到底是走了過來，硬著頭皮喊了一聲:「奴婢參見六皇子殿下。」

聞言，趙恪下意識看向我，緊緊盯著我的眼睛。

我不明所以，詢問道:「怎麼了?」

「......沒事。」

趙恪撐著我的手作勢起身。

這時我才發現他的腿好像有些扭曲，才一動，就疼得小孩額上冒出冷汗。

我的心神一凜，趕忙讓他重新坐到了地上:「你先別動了，這怕是骨頭斷了。」

這孩子是真能忍啊。

腿斷了還一聲不吭的。

我心下不忍，趕忙讓春芝又去叫了兩個太監，做了擔架過來，將趙恪抬回了長樂宮。

一路上，我總感覺過路的宮人都朝我投來異樣的視線。

我:「?」

奇奇怪怪的。

皇子受傷，怎麼樣都得救治吧。

4

夏桃已經用我的名義去請了太醫。

等太醫過來，面色古怪地給六皇子的左腿捆上木板，包紮好後，我讓春芝給了賞錢。

他這才離去，臨走前，還回頭多看了我一眼。

我:「......」

這是嫌賞錢少?

雖然只有十幾枚銅板吧，不比其他妃嬪出手闊綽，但太醫院有俸祿，我這頂多就是小費，多少都無所謂吧?

思及此，我收回思緒，垂眸看向坐在坐榻上的小少年，目光觸及他髮梢間，眸光微動了下，忽地伸手。

見狀，趙恪下意識閉上了眼睛。

可很快，只覺一陣香風從他頭頂掠過。

他再度睜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