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纓_第3章 我們霍穆寨自己守了三十年
我們霍穆寨自己守了三十年，死了多少人，你們算過嗎?」
他往後退一步:「這這是朝廷的旨意......」
我拍拍腰間的刀,「行啊，那就讓朝廷自己來收。」
兩個隨從往前一站，手按在刀柄上。
在我的身後，吳叔他們也圍了過來，手也按在刀上。
院子裡一下子靜了。
那個文官嚥了口唾沫,「你這是要抗旨?」
噹啷一聲，刀出鞘。
我把刀往地上一插，刀身沒進土裡半尺。
「我不是抗旨，我是在跟你談買賣。」
「什麼買賣?」
「這稅，我可以交，但我有個條件。」
「什麼條件?」
「讓我當北境統帥。我自備糧草，自領兵馬，三年之內，蕩平胡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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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和旁邊兩個隨從都傻眼了。
他的臉漲得通紅:「荒唐!荒謬!女子怎可為帥!你這簡直是......」
這時候，一直站在旁邊沒出聲的王栩之開口了。
「何大人，可否借一步說話?」
「在下王栩之，也是朝廷的人。」
「你哪個衙門的?」
王栩之從袖子裡摸出一塊牌子，遞過去。
那文官接過來一看，臉色變了。
他看看牌子，看看王栩之，又看看牌子，最後把牌子遞回去，乾笑一聲:「原來是王大人。」
王栩之把牌子收起來:「何大人，霍老將軍新喪，霍穆寨上下悲痛，此時徵收重稅，恐怕不妥。您不如先回去，將此處情形稟明上峰，再從長計議。」
他擦擦汗:「這個、這個......」
「至於稅銀的事......」
王栩之說:「下官會另具摺子，如實奏明陛下，何大人不必擔心擔責。」
他最後擠出個笑:「那......那就有勞王大人了。」
他衝兩個隨從揮揮手，轉身就走。
等他們走遠了，我問:
「你剛才給他看的什麼?」
他把那塊牌子遞給我。
上頭刻著三個字:觀風使。
「所以觀風使具體是幹什麼的?」
「替聖上看人的。」
他把牌子收起來,「看地方官有沒有貪，看邊將有沒有叛，看天下人有沒有能用的。」
「你剛才說那話，是認真的?」
「讓你當北境統帥那句。」
我疑問:「你覺得我在開玩笑?」
我剛才那樣說不止是有這打算，為的就是傳到皇帝耳朵裡去。
「我爹守了這兒三十年，眼睛守瞎了，命守沒了。」
「可他死了，朝廷來人第一件事是收稅。」
「你告訴我，皇帝看見我爹這樣，他怎麼說?」
王栩之掏出一個賬本遞給我。
「這是戶部的底賬。」
上面記著，從太安年到現在，每年都有撥給北境的銀兩、糧食、布匹。
那些數字，我一樣都沒見過。
「撥了，沒到。」
王栩之說,「一層一層，貪的貪，扣的扣，到你爹手裡的，十不存一。」
「他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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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
「所以他改用別的法子。託人，求人，用自己的老臉去換。三十年，他把能用的人情全用光了，把能賣的舊交全賣完了。」
他把賬本收好。
「霍老將軍一生忠義，霍穆寨百年清譽。」
「少寨主，你剛才那話，我不評價對不對，但有件事你得想清楚。」
「你爹守了三十年，守的是什麼?」
「他守的不是朝廷，他守的是這片地，是寨裡的這些人，是北境那些連名字都沒有的百姓。」
他走了。
我覺得這個人，跟我一開始想的不太一樣。
夜裡我睡不著，起來坐在院子裡。
又是熟悉的腳步聲。
我說:「又睡不著?」
王栩之在我旁邊坐下。
「你不是也沒睡。」
「你爹跟我講過一件事。」
「四年前，他救過一隊邊民。胡人追得急，他派了人去接應。
領頭的那個，是個姑娘。」
我心裡一動。
「那隊人走散了，姑娘一個人護著七八個老弱，往山裡跑。路上碰見一個人，受了傷，躺在那兒等死。她把身上最後半塊饃給了他，說:『活著才能報仇。』」
「那個人後來活了。他養了半年傷，進了京，考了功名，入了觀風使。」
「他一直留著那半塊饃，硬了也沒捨得扔。」
四年前，那是我第一次單獨帶人。
回來的時候碰見個受傷的人，躺在路邊，眼看要死。
我把最後半塊饃給了他。
「少寨主，你爹把圖交給你了。胡人在找它，朝廷裡也有人盯著它。你現在是整個北境最危險的人。」
他看著我:「但我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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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
他猶豫道:「我要回京覆命了。那張圖，你打算怎麼辦?」
「我要親自送圖進京，看看你說的那個皇帝，配不配。」
「你瘋了?你知道這一路有多險?」
「我知道，所以你得跟著我。」
他抿嘴。
我戲謔地看著他:「你不是說信我嗎?」
「行。」
「霍錦，這一路，生死各安天命。」
「少廢話，趕緊收拾收拾東西，半個時辰後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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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發時，寨裡的人全都出來送我。
吳叔把一包乾糧塞給我:「少寨主，活著回來。」
「那是，我死了誰給你們發餉?」
唉，我這麼幽默的話，竟然沒人笑。
我們走的是小道。
最關鍵的圖，縫在我貼身的衣服裡。
王栩之騎在馬上，身子繃得筆直，一看他就不常騎馬。
「能行嗎?」
他咬咬牙:「能行。」
我一夾馬肚子，馬竄了出去。
身後的馬蹄聲跟上來，稀稀拉拉的。
我回頭一看，真是嚇一跳啊，他那匹馬根本不聽他使喚，在原地打轉。
我勒住馬。
「下來。」
「幹什麼?」
我一把把他從馬上拽下來。
「你這騎法，三天都出不了北境。」
我拍了拍我的馬。
「上我的馬，我騎馬的時候，你還沒進京趕考呢。」
我翻身上馬，坐在他後面，一手攬住他的腰，一手握住韁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