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纓_第6章 進了京城
進了京城，我看著路邊的一個賣吃食的攤子，有個女人坐在那兒，懷裡抱著個孩子，喂他吃東西。
那孩子跟我差不多大，瘦得跟柴火棍似的。
我看了一會兒，繼續往前走。
「我小的時候，也是這樣。」
「我娘死得早，我爹不會帶孩子。有一年冬天，寨子裡斷糧，他把自己那份省下來給我，自己啃樹皮。」
「後來吳叔發現了，罵了他一頓，把自己的糧分給我們一半。」
「我那時候不懂，後來大了才明白，活著這事，很艱難。」
他說:「所以你才願意帶著我?」
「不是。」我說,「帶著你是因為你認路。」
他「哈哈」地笑了。
那天晚上，我們住在一個小客棧裡。
第二天一早，王栩之出去了，說是去辦點事。
我一個人在屋裡待著，把那圖拿出來看。
圖上畫的是北境的山川河流，每一條溝，每一道梁，每一個能走兵的路，全都標得清清楚楚。
我爹畫這些圖的時候，眼睛還沒瞎。
他走遍了北境的每一個角落。
晌午的時候，王栩之回來了。
他的神色很嚴肅。
「主和派的人知道圖在你手裡了。」
「怎麼知道的?」
「不清楚。但他們已經聯合上書，說有人私藏邊關軍圖，意圖不軌，要求聖上嚴查。」
呵呵。
「意圖不軌?我看是他們想拿著圖去求和吧。」
我知道我說對了。
「走，現在就進宮，搶在他們前面，把圖獻給陛下。」
我往外走。
宮門口。
守門的禁軍攔住了我，上上下下打量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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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人?」
我說:「北境霍錦，有要事面聖。」
「面聖?是你想見就能見的嗎?」
他從頭到腳掃我一眼，那眼神，讓人噁心。
「哪兒來的野丫頭，趕緊滾。
」
王栩之上前一步。
「王大人，您的人可以進去，但她不行。」
「上頭交代了，最近有北邊來的人，圖謀不軌，得嚴查。」
「這是誰交代的?」
禁軍沉默。
這時候，身後傳來一陣馬蹄聲。
一隊人騎著馬過來。
領頭的人穿著紫袍，騎在高頭大馬上。
他看見我們，勒住馬。
「這是怎麼回事?」
「回孫大人，這兩個人要闖宮。」
那個孫大人看向我。
他的眼神像在看一件東西。
「你就是霍錦?」
我說:「是。」
「不好好在北境待著，跑到京城來幹什麼?我看你是勾結外敵。」
他哼了一聲。
「你有什麼資格面聖?」
我故意拿出那張圖晃了晃。
「一張破羊皮，就敢闖宮?來人，拿下!」
身後的隨從上前。
我的手按在刀上。
「孫大人，她持有聖上當年賜給霍老將軍的信物，您無權拿人。」
孫大人瞇起眼睛。
「王栩之，我知道你是觀風使的人。但你一個七品小官，敢攔我?」
王栩之仍然沒動。
「一起拿下!」
我右手拿著刀，左手掏出玉玨。
他嗤笑:「一塊破玉，能說明什麼?」
「住手。」
一個聲音從宮裡傳出來。
宮門裡頭，走出來一個人，是當今太子。
太子慢悠悠地開口:「那塊玉是孤三年前送出去的，你是說孤七歲就開始勾結外敵了?」
孫大人「撲通」一聲跪下去。
我收回刀，衝他笑了笑。
「孫大人，跪好了，別閃著腰。」
太子走到周大人跟前，淡淡地說:「聖上口諭，宣北境霍錦覲見。」
「霍姑娘，請吧。」
我跟著隨行太監往裡走。
走到宮門口，太監說:「王大人，您在外頭等著。」
他看著我，眼神里全是擔心。
我衝他點點頭。
隨後跟著太監，走進了宮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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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的兩邊站著好多人，穿得花花綠綠的，都瞅著我。
有好奇的，有不屑的，有看熱鬧的，也有陰森森的。
正前方的高臺上，坐著一個人。
穿著黃袍，戴著冠，臉上看不出年紀，也看不出表情。
這就是皇帝。
「北境霍穆寨霍錦，叩見陛下。」
「起來吧。」
他看了我很久。
他問:「你爹，走了?」
我說:「是。」
「他是個忠臣。」
「你懷裡揣的什麼?」
我把那張圖拿出來。
「北境三關佈防圖。」
大殿裡嘩的一聲，像炸了鍋。
有人喊:「大膽!此等軍國重器，怎可私藏!」
有人喊:「一個女子，手持邊關軍圖，意欲何為!」
有人喊:「陛下，此女必有異心，請速速拿下!」
等那些聲音漸漸小了，陛下才開口。
「霍錦，你可知私藏軍圖，是何罪?」
我平靜道:「死罪。」
「那你為什麼還來?」
「因為這圖不是我私藏的，是我爹用命守的。他守了三十年，守的不是這張圖，是北境三十萬百姓。」
大殿裡徹底靜了。
「他說，這圖要麼獻給明主，要麼毀掉，絕不能交給庸人。」
「所以我來看看，陛下您，是明主還是庸人。」
大殿裡又炸了。
有人喊:「放肆!」
有人喊:「大膽狂徒，竟敢辱及陛下!」
有人喊:「拿下!快拿下!」
他抬起手。
大殿裡瞬間靜了。
「有意思。」
他走下臺階，一步一步地走到我的面前。
「你爹當年，也這麼跟朕說話。」
「那會兒他才二十出頭，也是個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
「你很像他。」
他走回高臺。
「呈上來。」
太監把那張圖捧到他面前。
他展開看。
殿裡沒人敢出聲。
「這張圖，你打算怎麼辦?」
我說:「守。」
「怎麼守?」
「給我三年。」
「紅衣營現有三千，擴至一萬。糧草自籌一半。三年不平北境，我自縛請罪。」
「你要什麼?」
「我要一道旨。允我領兵，允我練兵，允我守土。
」
大殿裡又響起嗡嗡的聲音。
他只問我。
「你可知道，本朝從未有女子為將?」
我直視他:「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