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纓_第1章 拿下這個妖女
「拿下這個妖女!」
我看著那個罵我「野丫頭」的男人。
「孫大人,換一招行不行?」
後來,他「撲通」一聲跪下去。
我收回刀,衝他笑了笑。
「孫大人,跪好了,別閃著腰。」
1
我叫霍錦,是霍穆寨的少寨主。
霍穆寨不在山上,它在北境。
往北三十里就是胡人的草場,每年秋天他們都會來搶糧、搶牲口、搶人。
在這個地方活著就是本事。
我爹叫霍青,當年跟著太祖皇帝打過江山,後來受了傷,眼睛不行了,就領著幾百號老兄弟紮根在這兒,一守就是三十年。
沒人管我們。
朝廷顧不上,胡人打不走。
所以我爹常說:「霍穆寨的人,命是自己的,也是彼此的。」
我五歲學騎馬、練箭,十歲跟著寨裡的叔伯巡邊,十五歲能一個人追出去二十餘里,俘虜了兩個摸進來偷馬的小賊。
我爹那天卻沒誇我,就說了句:「槍法還湊合,準頭差了點。」
我撇撇嘴,心裡還是挺美的。
今天是秋獵的日子。
每年的這時候,寨裡的青壯們都會進山打幾天獵,打來的皮子換鹽換鐵,肉曬成幹留著過冬。
我起了個大早,換了一身紅衣裳,不是我故意要張揚,是因為我只有這一身不打補丁的衣服。
這件衣裳是我娘還活著的時候給我縫的,她說紅色好,看著喜慶。
我拎著弓,在寨門口等著。
吳叔牽著馬過來,瞅了我一眼:「少寨主,今兒可別一個人往深山跑了,上次把大夥兒甩了十多里,老寨主知道差點沒打斷我的腿。」
我樂了:「吳叔,我爹打得過我嗎?」
吳叔沒詞兒了。
旁邊的幾個後生跟著笑。
我上了馬,夾了夾馬肚子,喊一聲:「走了!」
馬蹄聲震天響地,幾十號人湧出了寨子,往山裡奔。
我喜歡這種感覺。
風在耳邊呼啦啦地刮,身後是自己人。
這日子,給個皇帝都不換。
2
進山後,我們一共打了三頭野豬、一窩狼、七八隻狍子。
我嫌不過癮,看見天上飛過一群大雁,騎著馬就往坡上衝。
吳叔在後面喊:「少寨主!那玩意兒不好射!」
馬衝到坡頂,我從背上抽出三支箭,搭在弓上。
這招叫「破陣子」,是我自己琢磨的。
就是讓三支箭走三條線,同時奔著三個點去。
當那群大雁排成人字,剛好從我頭頂過時,我鬆手。
弓弦嗡地一響,三支箭竄了出去。
吳叔大笑:「中了!三隻全中!」
我嘿了一聲,催馬往前面跑。
快到跟前的時候,旁邊的樹叢裡突然躥出個人。
馬一驚,前蹄揚了起來。
我立馬勒住了韁繩,身子一歪,整個人從馬上滑下來。
我在空中翻了個身,平穩落地,一抬頭,對上了一雙眼睛。
3
是個男子,他穿得破破爛爛,臉上還糊著泥巴,頭髮亂得像雜草窩。
他往後退了幾步,顫顫巍巍地指著我身後的馬:「那馬要踩死我了。」
我回頭一看,我的馬確實正在衝他尥蹶子。
我拉了下韁繩,拍了馬的腦袋一下:「老實點。」
馬噴了個響鼻,不鬧了。
那個人鬆了口氣,蹲在地上,大口喘氣。
吳叔他們趕了上來,圍成一圈。
「哪兒來的?」
「看著不像咱們這邊的人。」
「搜搜他身上。」
那個人抬頭:「我不是壞人。」
我「嘖」了一聲,「好人壞人臉上又沒寫字。」
他說:「我路過,可是迷路了,在山裡轉了兩天。」
我看他的嘴唇乾得起皮,從腰間解下水囊扔過去。
他接住,仰頭猛灌,嗆得直咳嗽。
我等他喝完,問:「你往哪兒去?」
他答:「往北。」
我皺眉,「再往北就是胡人的地界,你找死?」
他不吭聲了。
吳叔湊過來:「少寨主,這人有問題。」
嗯,是有問題。
轉了兩天,衣服破成那樣,但袖口露出來的裡子是細布的。
手上沒有繭子,說話的腔調也不像北邊人。
我沒有戳破他,「走吧,先回寨子。」
「我能跟你們走?」
「不然呢?把你扔山裡喂狼?」
他拍拍身上的土,衝我抱拳:「多謝姑娘。」
我頷首,然後翻身上馬。
吳叔小聲地嘀咕:「少寨主,這人來路不明......」
我往後瞅了一眼,那人正跟在馬的後面走,腿一瘸一拐的,估計是摔的。
「管他呢,」我說,「咱們寨子幾十年了,什麼人都收過,多他一個不多。」
吳叔嘆氣:「老寨主要是問......」
「我擔著。」
4
回寨子的時候太陽已經快落山了。
寨門大開,女人們迎了出來,嚷嚷著誰家的男人打得多。
我從馬上跳了下來,剛要往裡走,就看見我爹拄著拐站在院子門口。
他雖然眼睛不好,但耳朵靈啊,聽見馬蹄聲就出來了。
我跑過去:「爹,今兒打了三頭野豬!」
他往我身後瞟:「那是誰?」
那人站在寨門口,被幾個巡夜的攔住了。
「路上撿的,他迷路了,我收留一晚。」
「帶過來我看看。」
我帶他過去。
我爹就站在那兒,眼睛瞇著。
那人任我爹打量。
我爹問:「哪兒來的?」
那人說:「南邊。」
我爹沒再多問,「錦兒,讓他住西廂的那間空房,明天一早早早送走。」
我說:「行。」
那人衝我爹的背影抱拳:「多謝老寨主。」
我爹全當聽不見。
晚上我坐在院子裡啃肉乾,那人洗完臉換了身乾淨的衣服出來,我才發現他長得還挺好看。
不像我這種風吹日曬的糙人,倒像個讀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