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纓_第4章 他的身子僵硬得像塊木頭

紅纓發布時間:2026-05-11作者:皮蛋

他的身子僵硬得像塊木頭。

「坐穩了。」

我一夾馬肚子,馬衝出去。

我聽見他在前面吸氣。

「怕?」

他聲音發緊:「不怕。」

身後傳來吳叔他們的喊聲:「少寨主,保重!」

14

懸魄道,顧名思義,其實就是懸崖上鑿出來的石槽,寬的地方能過兩個人,窄的地方只能側身走。

一邊是萬丈深淵,一邊是千仞絕壁。

到了這條道,我牽著馬,王栩之跟在我身後。

「你走過這條路?」

「走過一次。我十五歲那年,追著一個胡人頭領,追到這兒,他就掉下去了。」

「那你呢?」

「我扒著崖壁爬回來的,怎麼了?」

他看著我發呆,然後搖搖頭:「沒什麼。」

第四天,我們碰上事了。

天陰得厲害,眼看要下雨。

我催著快走,想找個避雨的地方。

王栩之拉住我。

「別動。」

他往前面指了一下。

我順著看過去,前面的石槽裡躺著一個人。

我們慢慢地走過去。

是個年輕男子,穿著山裡人的衣服,臉上全是血,腿扭曲著。

我探了他的鼻息,還有氣。

突然,他睜開眼睛,手裡攥著一把刀,朝我捅過來。

我往後一仰,刀擦著我??口過去。

我一腳踹在他手腕上,刀飛出去,落進深淵。

他躺在地上大口喘氣。

「誰派你來的?」

王栩之從我身後探出頭,說:「他腿斷了,活不了多久。」

那人嘴唇動著,「你們......走不出去。」

他從懷裡掏出一支響箭,用力一拉,箭嗖地飛上天,發出尖銳的哨音。

然後他腦袋一歪,死了。

「走!」

我拉起王栩之,翻身上馬,拼命往前跑。

不久,身後就傳來馬蹄聲,越來越近。

15

「前面有個山洞!」

王栩之喊,「我白天看見的!」

我催馬狂奔。

我一把把他推進去,自己也滾進去。

馬蹄聲停了。

我屏住呼吸,貼著洞壁往外看。

那些人下了馬,「肯定就在附近,搜!」

腳步聲越來越近,我攥緊了刀柄。

王栩之戳了我一下,他指向洞的深處。

那裡有條裂縫,我拉起他就往裡擠。

石壁颳得臉生疼,我擠得更快,直到前面一亮。

這是一個巖洞。

地上鋪著乾草,旁邊還有一堆燒過的柴灰。

王栩之從裂縫裡擠出來,一屁股坐在地上。

「這是什麼地方?」

我四下看看:「以前有人住過,我們暫時安全了。」

我想起一件事。

在我貼身的衣服裡,除了地圖,還有一樣東西。

我伸手進去,摸出一塊玉玨。

幸好,重要的東西都還在。

襄王世子給的。

三年前我救的那個小孩,如今該是太子了。

16

王栩之好奇:「玉玨怎麼在你手裡?」

「三年前,我救過他。」

「那時候他才七歲,跟著他爹來北境巡查,遇上了胡人伏擊。我剛好在附近,就順手救了。」

「你倒是個大善人,天天救人!」

我有些莫名其妙,繼續說:「他當年看著我說,心懷家國,身踐仁善......這世道對女子不公。」

「七歲的孩子,能說出這話,比他爹強。」

王栩之說:「有件事,我得告訴你。」

「如今朝局詭譎,主和派勢大,當今陛下也壓不住。」

變與不變,得看龍椅上的那位有沒有膽魄與實力。

大事,我做不了。

但這兒,這些人,我或許還能做點什麼。

把北境這些頑強活著的百姓,盡力護在身後;

把這道雖已斑駁卻依然立著的邊關,死死地釘在這裡。

「你送這張圖進京,如果落到主和派手裡,他們一定會拿它去求和。」

「所以,你要獻的不是圖,是一場賭局。

「賭當今聖上,值不值得你效忠。」

我走到裂縫旁邊,「嗯,走吧,繼續趕路。」

後來,我們走進了一片沼澤地。

走了半天,我發現不對勁。

這地方的霧氣越來越重,草越來越密,腳下越來越軟。

「不對。」

草底下全是水,黑乎乎的,泛著腥臭。

「瘴氣地。」

王栩之臉白了。

霧氣越來越濃,根本分不清方向。

「別慌,先找高地。」

前面傳來一聲慘叫。

我看見王栩之整個人往下陷。

他踩進泥潭了。

他陷得很快,泥已經沒到腰了。

「別動!」我吼他,「越動陷得越快!」

我想把他往我這邊拽,可是泥吸得太緊,拽不動。

他說:「放開我。」

我罵他:「閉嘴!」

他又說:「這樣兩個人都得死。」

我不理他。

「你那半塊饃,我還沒還你呢。」

趁這工夫,他推了我,他的手從我手裡滑出去。

泥已經沒到??口了。

就在這時候,我看見他的手裡攥著一把草。

他往上一拔,草根帶出一根藤。

那藤連著遠處的歪脖子樹。

他一拉,整個人從泥裡拔出來,順著藤往前蕩。

撲通一聲,他摔在我旁邊。

他翻了個身,在那裡笑。

「會認草。」

我想扇他一巴掌,又想抱他一下。

「你剛才不怕?」

「怕。」

「那還推我?」

「怕你死。」

我打他一拳,「走,找高地。」

17

我們走出了懸魄道。

當腳踩上平地的那一刻,我差點跪下去。

王栩之比我慘,他直接坐地上了,半天沒起來。

他瘦了一圈,衣服爛得像叫花子。

我也沒好哪兒去。

「走不走?」我問他。

他抬頭看我,有氣無力:「讓我歇會兒。」

我把水囊遞給他。

他又是邊喝邊嗆。

我等他咳完,說:「前面有個鎮子,到了那兒再歇。」

他撐著地站起來,腿一軟,又坐了回去。

唉,真是廢柴,我架著他往前走。

他沒掙扎,也沒說話。

走了幾步,他說:「你身上什麼味兒?」

我聞了聞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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