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纓_第4章 他的身子僵硬得像塊木頭
他的身子僵硬得像塊木頭。
「坐穩了。」
我一夾馬肚子,馬衝出去。
我聽見他在前面吸氣。
「怕?」
他聲音發緊:「不怕。」
身後傳來吳叔他們的喊聲:「少寨主,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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懸魄道,顧名思義,其實就是懸崖上鑿出來的石槽,寬的地方能過兩個人,窄的地方只能側身走。
一邊是萬丈深淵,一邊是千仞絕壁。
到了這條道,我牽著馬,王栩之跟在我身後。
「你走過這條路?」
「走過一次。我十五歲那年,追著一個胡人頭領,追到這兒,他就掉下去了。」
「那你呢?」
「我扒著崖壁爬回來的,怎麼了?」
他看著我發呆,然後搖搖頭:「沒什麼。」
第四天,我們碰上事了。
天陰得厲害,眼看要下雨。
我催著快走,想找個避雨的地方。
王栩之拉住我。
「別動。」
他往前面指了一下。
我順著看過去,前面的石槽裡躺著一個人。
我們慢慢地走過去。
是個年輕男子,穿著山裡人的衣服,臉上全是血,腿扭曲著。
我探了他的鼻息,還有氣。
突然,他睜開眼睛,手裡攥著一把刀,朝我捅過來。
我往後一仰,刀擦著我??口過去。
我一腳踹在他手腕上,刀飛出去,落進深淵。
他躺在地上大口喘氣。
「誰派你來的?」
王栩之從我身後探出頭,說:「他腿斷了,活不了多久。」
那人嘴唇動著,「你們......走不出去。」
他從懷裡掏出一支響箭,用力一拉,箭嗖地飛上天,發出尖銳的哨音。
然後他腦袋一歪,死了。
「走!」
我拉起王栩之,翻身上馬,拼命往前跑。
不久,身後就傳來馬蹄聲,越來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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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有個山洞!」
王栩之喊,「我白天看見的!」
我催馬狂奔。
我一把把他推進去,自己也滾進去。
馬蹄聲停了。
我屏住呼吸,貼著洞壁往外看。
那些人下了馬,「肯定就在附近,搜!」
腳步聲越來越近,我攥緊了刀柄。
王栩之戳了我一下,他指向洞的深處。
那裡有條裂縫,我拉起他就往裡擠。
石壁颳得臉生疼,我擠得更快,直到前面一亮。
這是一個巖洞。
地上鋪著乾草,旁邊還有一堆燒過的柴灰。
王栩之從裂縫裡擠出來,一屁股坐在地上。
「這是什麼地方?」
我四下看看:「以前有人住過,我們暫時安全了。」
我想起一件事。
在我貼身的衣服裡,除了地圖,還有一樣東西。
我伸手進去,摸出一塊玉玨。
幸好,重要的東西都還在。
襄王世子給的。
三年前我救的那個小孩,如今該是太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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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栩之好奇:「玉玨怎麼在你手裡?」
「三年前,我救過他。」
「那時候他才七歲,跟著他爹來北境巡查,遇上了胡人伏擊。我剛好在附近,就順手救了。」
「你倒是個大善人,天天救人!」
我有些莫名其妙,繼續說:「他當年看著我說,心懷家國,身踐仁善......這世道對女子不公。」
「七歲的孩子,能說出這話,比他爹強。」
王栩之說:「有件事,我得告訴你。」
「如今朝局詭譎,主和派勢大,當今陛下也壓不住。」
變與不變,得看龍椅上的那位有沒有膽魄與實力。
大事,我做不了。
但這兒,這些人,我或許還能做點什麼。
把北境這些頑強活著的百姓,盡力護在身後;
把這道雖已斑駁卻依然立著的邊關,死死地釘在這裡。
「你送這張圖進京,如果落到主和派手裡,他們一定會拿它去求和。」
「所以,你要獻的不是圖,是一場賭局。
」
「賭當今聖上,值不值得你效忠。」
我走到裂縫旁邊,「嗯,走吧,繼續趕路。」
後來,我們走進了一片沼澤地。
走了半天,我發現不對勁。
這地方的霧氣越來越重,草越來越密,腳下越來越軟。
「不對。」
草底下全是水,黑乎乎的,泛著腥臭。
「瘴氣地。」
王栩之臉白了。
霧氣越來越濃,根本分不清方向。
「別慌,先找高地。」
前面傳來一聲慘叫。
我看見王栩之整個人往下陷。
他踩進泥潭了。
他陷得很快,泥已經沒到腰了。
「別動!」我吼他,「越動陷得越快!」
我想把他往我這邊拽,可是泥吸得太緊,拽不動。
他說:「放開我。」
我罵他:「閉嘴!」
他又說:「這樣兩個人都得死。」
我不理他。
「你那半塊饃,我還沒還你呢。」
趁這工夫,他推了我,他的手從我手裡滑出去。
泥已經沒到??口了。
就在這時候,我看見他的手裡攥著一把草。
他往上一拔,草根帶出一根藤。
那藤連著遠處的歪脖子樹。
他一拉,整個人從泥裡拔出來,順著藤往前蕩。
撲通一聲,他摔在我旁邊。
他翻了個身,在那裡笑。
「會認草。」
我想扇他一巴掌,又想抱他一下。
「你剛才不怕?」
「怕。」
「那還推我?」
「怕你死。」
我打他一拳,「走,找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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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走出了懸魄道。
當腳踩上平地的那一刻,我差點跪下去。
王栩之比我慘,他直接坐地上了,半天沒起來。
他瘦了一圈,衣服爛得像叫花子。
我也沒好哪兒去。
「走不走?」我問他。
他抬頭看我,有氣無力:「讓我歇會兒。」
我把水囊遞給他。
他又是邊喝邊嗆。
我等他咳完,說:「前面有個鎮子,到了那兒再歇。」
他撐著地站起來,腿一軟,又坐了回去。
唉,真是廢柴,我架著他往前走。
他沒掙扎,也沒說話。
走了幾步,他說:「你身上什麼味兒?」
我聞了聞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