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纓_第5章 汗味兒
「汗味兒、泥味兒,還有血味兒,怎麼,你嫌棄?」
「不是,是......」
我懶得管他,繼續架著他走。
到了鎮子上,我把他扔在客棧門口,去拴馬。
回來的時候,他已經趴在桌子上睡著了。
店小二湊了過來:「客官,打尖還是住店?」
「住店,兩間房。」
「好嘞!」
我把王栩之搖醒,他迷迷糊糊地跟著我走,走到房門口,一頭栽進去,趴在床上就不動了。
我回了自己屋。
第二天早上,我起來的時候,太陽已經老高了。
下樓一看,王栩之坐在大堂裡,正跟人說話。
他現在看著還挺像個人的。
「看什麼?」他問。
我收回目光:「沒看什麼。」
店小二端上來兩碗麵。
他悄咪咪地說:「昨天晚上有人來過。」
「什麼人?」
「不知道,半夜我聽見隔壁有動靜,起來從門縫看了一眼,兩個黑影,在你的門口站了一會兒,然後走了。」
「你沒叫我?」
「我叫了,敲你門,你沒應。」
我昨晚睡得太死了?
不可能。
我從小在寨子里長大,有點動靜就醒,不可能有人在我門口站半天我都沒反應。
除非......
我從懷裡摸出那塊玉玨,沒什麼異常。
但我總覺得不對勁。
「走,現在就出發。」
他把碗一推,跟著我站起來。
18
在路上,他問我:「那塊玉玨,能給我看看嗎?」
我遞給他。
他翻來覆去地看。
「怎麼了?」
他把玉玨對著太陽,指著那個刻痕:「這是宮裡的標記。」
確實有個小記號,不仔細看根本看不見。
「襄王在三年前登基。」
我懂了:「這塊玉玨,會不會有人動過手腳。」
「觀風使有專門的人,會在一些東西上做記號,用來追蹤。如果這塊玉玨上也有這種記號......」
可我什麼都看不出來。
「能追蹤到什麼程度?」我問。
「如果做記號的人本事夠大,能追蹤到大概位置。」
「不會太精確,但能知道在哪個方向。」
「你是說,從我們出發那天起,就有人一直在跟著?」
那天晚上,我們找了個野地,生了堆火,靠在一起坐著。
我把那塊玉玨放在手心裡看了很久。
三年前,那個七歲的孩子,滿臉是血,被幾個護衛護著,躲在石頭後。
我刀了那三個追兵。
他問我:「你是誰?」
我說:「路過的,你哪兒來的?」
他說:「我爹是襄王。」
他是跟著他爹來巡查的,路上被胡人伏擊,走散了。
我把他帶回了寨子,他養好了傷後,我還教過他一個月的武功,就當強身健體了。
後來我送他回去,他臨走前,把這塊玉玨塞在我的手裡。
「我叫李鈺。」
他認真地看著我,「都說巾幗不讓鬚眉,往日只當是書中溢美之詞,今日方知字字千鈞,若世道能允女子武舉、科舉就好了。」
我那時候覺得好笑,一個七歲的孩子,懂什麼武舉科舉?
「你救了我,這個給你,以後你有事,可以拿著它來找我。」
我接了過來,隨手塞進了懷裡。
現在這塊玉玨,可能一直被人盯著。
王栩之在旁邊說:「我之前不知道這回事。」
「我信你。」我說。
他把目光移開,看著火堆。
「霍錦,我跟你說件事。」
19
他深吸一口氣。
「你爹臨終前,我見過他。」
「就那天晚上,胡人細作來之前。你爹讓人把我叫過去,單獨跟我說了一會兒話。」
「他說,他守不住了。這張圖,得交出去。但不能隨便交,得找一個能守它的人。」
「這個人,就是他的女兒。」
「他還說,他這輩子最對不住的,就是你娘和你。
你從小就沒了娘,如果有一天,你能遇到一個願意陪你走險路的人,就別把人推開。」
火堆噼啪響著,夜風吹過來,帶著涼意。
「我娘是怎麼死的,你知道嗎?」
「我三歲那年,胡人打過來了。我爹帶人出去擋,我娘抱著我躲在寨子裡。胡人攻了進來,她把我塞進地窖,自己去引開追兵。」
「等我爹回來的時候,只找到她的屍首。」
「她死的時候,才二十三歲,跟我現在差不多大。」
「霍錦,你娘是個英雄。」
我苦澀道:「我不想她當英雄,我想她活著,可她死了,就因為那些胡人要搶東西。」
「所以我這輩子,只幹一件事,讓那些想搶東西的人付出代價。」
火光映在他的臉上,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握住了我的手。
「我陪你。」
那天晚上,我們沒再說話。
我們就這麼靠著樹坐了一夜。
「走吧,進京,去會會那位皇帝。」
他疑問:「你不怕?」
「怕什麼?大不了把命扔在那兒。」
「行。」
我們上了馬,繼續往南邊走。
20
到了京城那天,下雨了。
城樓很大,門洞裡進進出出的人,穿什麼的都有,有綢子的,有布衣的,還有光著膀子的。
王栩之在旁邊說:「走啊。」
我回過神來,跟著他往裡走。
進城的時候,守門的兵多看了我兩眼。
我那時候還穿得跟要飯的差不多。
王栩之比我好點,但也強不到哪兒去。
那兵瞅著我,問:「哪兒來的?」
我說:「北邊。」
王栩之掏出一塊牌子遞過去。
那兵接過來看完,雙手捧著還回來,點頭哈腰:「大人恕罪,小人有眼無珠......」
王栩之擺擺手,拉著我進去了。
那兵還在那兒躬身,腰彎得跟蝦米似的。
「你那個牌子這麼好使?」
王栩之說:「觀風使的牌子,出入城門不用查。」
嚯,給他裝上了。
還不錯,他起到了一個過所符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