燉了兩個小時的雞,我夾了一塊雞腿嚐嚐味道。
兒子看見後卻大叫,「媽媽自私!媽媽壞!」
我滿臉疑惑地看著他,他指著我手裡的雞腿。
「媽媽吃獨食,而且居然吃雞腿!」
「奶奶說過,雞腿是要給我和爸爸吃的,媽媽不配吃雞腿!」
「媽媽吃好東西是浪費!」
我放下雞腿,冷靜地問他。
「都是奶奶說,那你怎麼想,你也覺得我不配吃雞腿嗎?」
他扁扁嘴。
「奶奶就是這麼說的,她說以前的女人都是這樣的。」
好,那這雞大家都別吃了。
1.
我把雞腿放回盤子裡,端起整隻雞,走進廚房。
兒子以為我要給他盛,小跑著跟進來,仰著臉等。
我把砂鍋對準垃圾桶,手腕一翻。
滾燙的雞腿、雞翅、雞??,一塊接一塊掉進垃圾桶裡。
兒子愣在原地。
三秒後,他發出了刀豬般的嚎叫。
「我的雞腿!媽媽你賠我的雞腿!」
他撲過來抱我的腿,我側身避開,拿起洗潔精倒在垃圾桶裡的雞肉上。
兒子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這時,臥室門開了。
婆婆衝出來,一眼看見垃圾桶裡的雞,臉色肉眼可見地漲成豬肝色。
「你瘋了?」她的聲音尖得能劃破玻璃,「我孫子等這隻雞等了一下午!你倒垃圾桶裡?你作孽啊你!」
「我不是不配吃好的嗎?」我說,「那誰也別吃了。」
她愣了一瞬,立刻摸出手機,手指頭戳得螢幕砰砰響。
我知道她在打給誰。
五分鐘後,電話通了。
她對著話筒,聲音瞬間切換成受了天大委屈的老太太。
「你快回來,你老婆把雞倒了!鵬鵬現在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我哄都哄不住!這個家她是一天都容不下我了。
」
她喊得像死了爹一樣。
二十分鐘後,門鎖響了。
老公鞋都沒換,徑直走進客廳。
兒子撲上去抱住他的腿,哭得滿臉鼻涕眼淚:「爸爸,媽媽把雞倒了,媽媽不讓我吃雞腿。」
他低頭看了一眼兒子,然後抬眼看我。
「至於嗎?」他的眉頭皺成川字,「孩子說錯話,你教就是了,倒東西給誰看?」
我把抹布扔進水槽。
「你怎麼不問問他,那些話是誰教的?」
婆婆立刻從我身後躥出來,嗓門比我還大:「我教的怎麼了?雞腿緊著男人和孩子吃,那是禮數!」
她越說越來勁,手指幾乎要戳到我鼻尖:「你一個當媽的,跟孩子搶雞腿,你好意思?」
「你在外頭上班掙幾個錢,這家裡的飯不是我做就是你做,你做了什麼貢獻?」
「吃個雞腿還把自己當盤菜了!」
我沒動。
等她說完,我看著她,很輕地問了一句:「那您覺得自己配吃雞腿嗎?」
她嘴還張著,話卡在半路。
客廳安靜了。
婆婆的臉從紅變白,又從白變青。
「我是長輩!」她終於擠出聲音,卻已經沒有剛才的氣勢,「我讓給孫子吃,那是我的心意,你有什麼資格跟長輩頂嘴?」
「我沒頂嘴。」我說,「我只是問問,您這輩子,有沒有吃過自己燉的雞腿?」
她不說話了。
空氣瞬間凝固。
老公終於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帶著息事寧人的疲憊:「行了,都少說兩句。不就一隻雞,明天再買一隻就是了。」
這根本就不是雞腿的事。
我突然有些累了,看著兒子、老公、婆婆,三個人沒有一個人真正向著我。
只覺得可笑。
明白。
「從今天起,」我把圍裙解下來,語氣疏離淡漠:「我只做我自己那一份飯。
」
婆婆冷笑一聲,底氣又回來了:「嚇唬誰呢?離了你我們娘仨還餓死不成?」
「我活了五十六年,沒吃過你做的飯也活得好好的!」
我沒接話,轉身進了臥室,把門帶上。
2.
門關上的那一刻,我聽見婆婆在客廳裡揚聲說:「甩臉子給誰看,我倒要看看她能撐幾天!」
我沒撐。
準確地說,我根本不需要撐。
第二天早上六點半,我照常起床。
洗漱,換衣,拎包出門。
路過廚房時腳步沒停。
婆婆的房門關著。
她向來要睡到七點半。
下午我下班回來。
推開門,客廳裡一片狼藉,茶几上攤著三個外賣盒子,湯汁灑得到處都是。
沙發靠墊掉在地上,沒人撿,鵬鵬的奧特曼卡片撒了一地,他正趴在那兒翻找什麼。
婆婆從臥室出來,看見我陰陽怪氣:「喲,大忙人回來了?」
我沒理她,徑直走進廚房,瞅見冷凍層少了一盒水餃。
我把碗拿出來,簡單搗鼓幾下晚飯就好了。
鵬鵬饞得湊過來,聲音不大:「媽媽,中午的餃子不好吃,皮都爛了......」
我低頭吃麵。
婆婆尖厲的聲音傳來:「鵬鵬,過來!」
「人家不理你,你上趕著貼什麼熱臉?」
鵬鵬回頭看看她,又看看我,腳沒動。
我把最後一口面吃完,碗收進廚房,回臥室關門。
後來的幾天,我都是自己管自己的飯。
我說到做到。
婆婆是會做飯,我嫁進這個家以前,她做的簡直就是豬食。
鵬鵬這些日子吃的什麼,我都是看在眼裡。
他總是拉著我的衣角,紅著眼眶說他餓,但都被我無視了。
現在可憐,等他吃飽喝足了,又會反咬我一口,我忘不了他理直氣壯的模樣。
他愣住了,大概從前這招百試百靈,如今卻沒用了。
婆婆從沙發上探出頭:「鵬鵬過來,奶奶給你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