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夢._第10章 文臣相交
文臣相交,不過幾位書生多上些摺子。
可若武將也攪和在一起,那可是聖上的心腹大患。
不過幾日,他就被扣在宮中,生死不明。
我去求老侯爺,去求老夫人,個個對我避而不見。
畢竟周家全族的性命遠遠比一個兒子的命重要百倍。
他曾因我產程艱難,夜叩宮門,不顧性命去請太醫。
夫妻一場,我也要為他出生入死走這一遭。
我為夫求情,在大殿前跪了足足一日,生生跪沒了一個孩子。
周瑾被放回來時,他紅著眼抱著我,說此生不負我。
可後來我才知道,他為了活命,為了自保,成了宮內那位二皇子寡居胞姐慶陽公主的裙下臣。
在我的血染紅了大殿之時。
他們兩人胎珠暗結。
那個孩子就是武哥兒。
這一切,我像個傻子毫不知情,只顧日日念著我那夭折的孩兒。
周瑾越是為二皇子做髒事,老侯爺對這個兒子就越疏遠與忌憚。
他越拿不到權力,他對二皇子也就越沒有用。
他等不及了。
在一次軍營點兵時,老侯爺莫名摔下馬來,當場氣絕身亡。
而我掌管內宅,發現有人動過老侯爺的藥方。
那一刻,我第一次對枕邊人起了疑心。
因此知道了武哥兒的身世,還知道二皇子命他只能有武哥兒這一個孩子。
畢竟血濃於水,自己人才用得安心。
他沒答應。
可我又怎能賭!
那一刻,我對他動了刀心。
我開始溫柔似水,一切彷彿回到了我們最好的樣子。
最後那日,漫天星河。
我端著烈酒,像新婚之夜一樣,一步步走向祠堂。
自從他害死老侯爺後,他心中有愧,時常在此。
我溫柔地為他披上大氅,給他倒酒,跟他聊著曾經種種美好。
直到他醉酒,將大門反鎖,推倒了所有油燈。
他必須死,我也不能活。
他做過的事情太多太狠,夫妻一體,他日事發,我若在,必定會連累孩子們。
一切水到渠成,偏偏我想起了我那個苦命的孩子。
拔下手中的釵子,一釵下去,沒刺中要害,竟叫他清醒了三分。
那一刻,他是怎麼做的呢?
他看到滿室大火,竟會用整個身體將我牢牢護在懷裡:
「莫怕,莫怕。有我在。」
青梅竹馬,少年夫妻,同床異夢,最後竟有些爛人真心。
他沒死成,我卻不敢活。
謀刀親夫已刀,皆斬;已傷未死者,絞。
他神志不清,所以護著我,等冷靜下來,定會想清楚一切。
我不僅會死,也會使母家蒙羞,孩子一輩子抬不起頭。
原來所謂「塵緣未了」,只因為我沒能刀了他。
「芳草,研墨,我要寫封信給丞相府。」
14
一日之後,宣平侯周瑾被參了。
開始只是被參,髮妻病故沒幾日,便強娶新人,實屬私德不修。
後街頭巷尾,傳出不少關於他跟慶陽公主的風流韻事。
到這一步,他有些慌了。
寫信求助丞相府,卻吃了閉門羹。
太子黨怎會放過這個落井下石的機會。
英國公參他私鑄鐵器、圖謀不軌。
摺子遞到御前那日,聖上引而不發。
這一切宛若一把利劍日日懸在周瑾頭上,叫他不得安枕。
他開始私下購入田莊,記為祖產,親筆寫下一封休書:
「侯府怕是要敗了,我今日將這些產業與文哥兒跟嫻姐兒託付給你。我對不住他們的母親,你我夫妻一場,只求能護住他們性命。
」
「......那武哥兒呢?」
周瑾眼底閃過一絲狠戾:「那孩子死不了。」
他怎會知曉,他的話會原原本本透過趙姨娘,傳給慶陽公主。
聖上之所以沒有問罪,不過是因為知道慶陽公主對他有情。
慶陽公主曾為國和親,飽受凌辱,方才活著回來。
聖上對這女兒有愧,這些愧疚本能保住周瑾一命。
可他剛剛親手掐滅了自己最後一絲生機。
侯府被查抄那日,周瑾雙目無神, 坐在祠堂內, 不知在想何事。
侯府眾人跑的跑, 散的散。
偏我逆著人流, 一步一步走向他。
「你怎麼回來了!孩子們呢!你為了我, 竟能不要性命!」
他眼睛亮了, 衝過來,想將我攬在懷裡。
而我對他笑笑, 素服披髮,如同當年那般, 直挺挺跪在前來搜查證據的太子爺面前:
「臣婦揚州陳氏,今日告發宣平侯私鑄鐵器、暗養死士,大逆不道, 此乃全部罪證。」
周瑾看向我,滿目震驚。
他似乎認出了我, 嘴唇微微顫動,終是什麼也沒說。
......
我與侯府眾人被羈押了足足十日。
老夫人哭了幾場, 可她不怪我, 她認為我全是為了保全侯府。
二爺與二夫人更不會怪我, 這事本就是我們聯合太子做的局。
周瑾對二爺步步緊逼, 他連老侯爺都敢刀,他日未必會留二房性命。
她曾滿目震驚地問我為何。
我笑了笑:
「只因先夫人曾對我有過救命之恩, 我與她有一面之緣。幼時我得了重病,幸得她尋來名醫,救我一命。」
二夫人嘴張了張, 我知道她其實想嘆氣,就為了這恩情,就敢設計陷害夫婿。
可她想了想也是。
夫婿哪裡比得上救命之情。
先侯夫人去世一年後,宣平侯周瑾因謀逆之罪, 問斬。
侯府眾人因檢舉有功,太子與丞相府力保,並未受到太多牽連。
二皇子因這事,被圈禁。
二皇子黨徹底倒了。
因二爺與丞相府及時站隊太子,宣平侯位由二爺承襲。
周瑾最在意的爵位最終還是落到了旁人。
二爺無, 當便過繼了哥兒為嗣。
周瑾五七剛過, 我召來趙姨娘,問她之後的打算。
「夫人知道的。我只求榮華富貴, 如今換了新侯爺, 無非是換了新主......」
她話未落, 二夫板著臉進來訓道:
「你是房的,吃穿用度都捏在大房上, 好好認清己的主。」
趙姨娘笑了笑, 我也毫不在意。
畢竟周瑾的那些私產與丞相府送來的嫁妝足夠我養活幾百個趙姨娘了。
全天下不會再有比我出。
院子嫻姐兒帶著武哥兒玩蹴鞠, 滿屋瘋跑。
文哥擔弟弟妹妹,跟在後唸叨個不停。
二夫人見我笑,她更惱了, 拿出賬本:
「莫要躲清閒,從今開始, 我看賬,你盯著孩子們功,一個也跑不掉。」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