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夢._第7章 好孩子
「好孩子,進來。老身年紀大了,看不清。」
我往前挪了兩步,死死咬唇,儘量不透出一絲哭腔,跪下重重磕頭行禮:
「晚輩拜見老夫人。」
母親本和藹的笑僵在臉上,指著我的手不停顫抖:
「你是誰!」
大嫂嫂忙笑道:
「母親,那是揚州陳氏,剛進門的侯夫人。」
「你是誰!」
母親充耳不聞,強撐著站起身來,一步步向我走來。
「老夫人......」
很久之後,母親滿是皺紋的手撫過我的臉,一個不輕不重的耳光後是老夫人撕心裂肺的哭嚎:
「你是我的兒!我怎會不認得你!你個不孝女!你險些要了孃的命。我的兒!你終於回來見我了......」
......
大哥大嫂情緒複雜地送我與孩子出門。
他們不信我的身份,認為我不過是個仗著容貌相仿的騙子,可信不信重要嗎?
重要的是老夫人信了,孩子們也在我手上。
他們只能別無選擇。
臨走時,大哥低聲:
「好好照顧孩子們,陳大人調任京都的調令可還沒出京,侯夫人莫要耍什麼花招。」
天太晚了,嫻姐兒困得睜不開眼,是被乳母抱上車的。
我將她小心抱在懷裡,如小時候哄她般唱著歌謠。
望著她那與我相像的眼睛與鼻子,心中五味雜陳。
原是我傻,這天下哪會有認不出孩子的母親。
......
第二日,全京城貴婦圈都知道侯府這位新娶的夫人可不得了,奉承人有一套。
到了丞相府,哄得老夫人心花怒放,竟當場收為義女。
那晚,周瑾跌跌撞撞闖入了主院。
他從身後抱住我,喃喃自語:
「所以你知道了?」
他的語氣滿是驚慌與無助。
我背過身,不去看他。
他的語氣越發軟,彷彿低到塵埃裡:
「你是很像她,之所以娶你也是因為這七分相像。可她不如你。」
「她是被京中規訓的貴女,一言一行都是女子典範,她賢良淑德,對老夫人恭敬,卻像個空心的假面人。
我與她青梅竹馬,我以為自己是愛她的,直到見到了你,我才知道不過是多年的習慣。
你聰慧、靈動、善良......」
他真誠地誇讚著這個我,也真誠地貶低著那個我。
一個是他愛的最初的樣子,一個是他磋磨的最後的皮囊。
一切只因為年輕美貌,無關其他。
10
文哥兒沒想到,丞相府竟成了我的靠山。
越發疑心我心裡藏奸,不僅拿自己的小金庫想收買我身邊的丫鬟。
甚至為了他妹妹,明明是上學的時辰,也在後院瞎晃悠,看得我火氣上湧。
因此,捱了先生好幾頓手板子。
我提心吊膽,生怕周瑾發現他逃課,給他一頓板子。
可半個月後,文哥兒還是被周瑾打了。
等我匆匆趕到書房時,小臂寬的樟木板子已經一板一板往孩子身上招呼。
文哥兒疼得冷汗直流,卻依舊倔強地高仰著頭,衝著父親吼道:
「不是我,我沒有!」
二夫人掌管全家,訊息比我靈通,在一旁滿眼心疼,乾著急:
「大哥哥,別打了。打壞了孩子,可會毀了孩子一輩子!有什麼不能好好說!顧姐姐這一輩子最疼這兩個孩子,大哥哥莫要叫姐姐泉下不安。」
周瑾眼底閃過一絲不忍,可文哥兒聽了這話,卻似被觸怒,對著周瑾大吼:
「你打!將我往死裡打!母親死了,你嫌我礙眼。打死了我,府上的人未必還會知道你的混賬事!」
文哥兒說這話時,眼底滿是決絕與恨意。
子罵父,周瑾氣得拿起棍子,那架勢像是要弒子。
直到我的一句「住手」,看著我死死護在文哥兒身前的身影,那一刻,周瑾恍惚了。
他眼底有懷念,有愧疚,更多的是心虛。
「有什麼話不能好好說清楚,還是在內宅,侯爺偏要喊打喊刀的。」
文哥兒低垂眼眸,看不出情緒。
書童小廝忙竹筒倒豆子般將事情的原委說明:
英國公家的小孫子自幼跟文哥兒不對付,自從先夫人病逝,他便日日笑話文哥兒是個沒娘教的野孩子。
他兩人為此打過幾次架,英國公家孩子瘦小,難免吃虧。
況且聖上年邁,眾皇子長成,卻遲遲沒有立儲。
英國公嫡長女嫁為太子妃,屬太子黨。
而周瑾有意二皇子,雙方本就算是政敵。
國公夫人每每上門要說法,前世我在時,總要唇槍舌戰,糾纏一番。
我不在了,侯爺明顯沒有這樣的耐心,探求誰對誰錯。
自覺丟臉,每次都狠狠責打文哥兒。
日子久了,那小公子越發放肆。
最近,文哥兒提防著我,時常回府看望妹妹。
直到最近,山長丟了考卷。
偏生那日,文哥兒逃了課。
那小公子便跟國子監舉報文哥兒偷竊考卷,以此作弊。
國子監是什麼地方,其山長乃是三朝帝師,規矩森嚴,若有舞弊之事,當即除名。
文哥兒這一輩子青雲路就毀了。
這可是大事,看侯爺的表現,他明顯是信了英國公的說辭。
「這個月初八,你沒去書院,也沒回府,你還有臉說別人冤枉你!你平日測驗不過乙等,偏生這次得了個甲等,逆子有何話說!」
文哥兒唇角溢血,露出嘲諷的笑:
「之所以會考甲等,是因為那篇文章是母親在時,一字一句教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