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夢._第5章 我敬她是個長輩
我敬她是個長輩,百般忍讓。
直到我懷了長子文哥兒,她開始往周瑾房裡送人。
那是我第一次跟周瑾哭訴,哭訴入府後種種委屈。
可週瑾是怎麼說的。
他皺著眉,臉上滿是無奈與為難:
「令儀,那是我的母親,她只是不會為人處世,可她向來良善,沒有壞心。你何必將她形容成如此。」
臨了,他盯著我的眼,眼裡全是失望,嘆道:
「官場兇險,我回府只想舒心自在些。令儀,別叫我為難。」
可如今,才換了新人,他竟就怕新婦吃虧,被婆母站規矩,能當眾做到如此。
老夫人的手猛地一抖,二夫人愣了一瞬,低聲冷笑道:
「真是前人栽樹,後人乘涼。做夫妻,原來要比誰命長。」
老夫人明顯沒了興致,在我這媳婦面前得了個好大的沒臉。
可她沒將氣撒在我身上,依禮喝了我的茶,命小丫鬟端上來一支赤金嵌東珠鳳釵,是當初她做侯夫人時,聖上欽賜。
老夫人親手將釵插在我的頭上。
這禮貴重得叫我心驚。
她拉著我的手,又拉起二夫人的手:
「侯爺事多,難免浮躁,新婦遇事要多多規勸,母親只讓你記住一句話,一家子一榮俱榮,大爺二爺一母同胞,該相互照應。當然,你們兩人也是。」
「至於管家權,這侯府本就該侯爺當家。只是你新過門,待你處理好家事,我自會讓二夫人將管家鑰匙交給你。」
老夫人最後一句話說得聲音極大,明顯是說給外面侯爺的人聽的。
所謂「處理家事」,就是得了孩子們的心。
我畢竟是繼室,提防我加害原配之子,合情合理,以此為由拖著不給掌家權,連侯爺也說不出半句錯來。
「兒媳記住母親教誨。」
她這才滿意點頭,神情間露出三分疲倦。
我與二夫人乖順告退。
才剛出了慈安堂的門,我便裝作一副懵懂無知的樣子,拉著二夫人的手問東問西。
二夫人雖然不耐煩,到底是妯娌一場,只能耐著性子與我聊家常。
直到我問她,先侯夫人是因何而亡。
她聲音猛地抬高了八度,甚至帶著三分心虛:
「還能是為何!沒福氣病逝的!你身為新嫁婦,嘴裡也沒個禁忌。」
「我才入府,管家就說祠堂是禁地,這又是為何?」
二夫人語氣重了三分:
「你也是個官家小姐,連謹言慎行都學不會嗎!」
她往前快走兩步,突然又回頭,想不到她竟不陰不陽道:
「我勸你一句:在這侯府裡,得到的不見得真是給你的,做好自己的事,守住自己的心。」
這話裡竟帶著五分好意。
老夫人與二夫人對我的態度叫我隱隱懷疑,前世我究竟是怎麼死的?
回到小院,周瑾早換了一身常服,未著一絲裝飾,看著日常又親切。
見我回來了,忙笑著拉我坐下,命下人設宴:
「昨夜辛苦夫人了。」
丫鬟忙笑著補充:
「這是京都登瀛樓的手藝,夫人嚐嚐。那酒樓天下聞名,大師傅更是出了名的乖張,午時開餐,一刻也不提前。侯爺為了夫人親自登門,才得了這幾道名菜。」
我望了一眼微涼的珍饈,油凝在一起,看著就叫人噁心。
他捋了捋我額前的髮絲,目光掃到老夫人新賞的髮釵上:
「母親這次倒是大方。」
周瑾冷哼一聲,將那釵拔下隨手丟給芳草:
「去,將母親的心意好好供起來。
」
酒足飯飽後,周瑾衝丫鬟們招招手:
「將菜撤下去,換成瓜果點心。叫孩子們來給母親請安。」
7
過了一刻鐘,兩位小主子都到了。
文哥兒就從外面大步走進來。
他十歲了,長成一個小郎君模樣。
穿著我生前為他做的那套青色常服,袖口勾絲破洞卻無人縫補,明明是侯府嫡長子,只因沒了母親也沒了世家公子的體面。
至於武哥兒,我殘留的記憶裡並沒有這個孩子。
他看起來比嫻姐兒小些,同是五六歲上下。
趙姨娘昨日受罰,今日自然沒來,武哥兒看著由奶嬤嬤領著,低著頭進來,他身上華麗無比,脖頸上還有一塊翠玉鑲金的大項圈。
只是畏畏縮縮,看著有三分膽怯,明明是有孃的孩子,衣著袖口還有油漬。
可見趙姨娘對自己的孩子都不用心。
「伯文參見母親。」
「仲武參見母親。」
兩個孩子乖巧跪下行禮。
文哥兒抬眼時眼底閃過三分震驚,轉瞬即逝後又恢復了那副波瀾不驚。
揚州文房四寶天下一絕,我給每個孩子各準備了一套作為見面禮。
文雅又不失禮數。
拉著兩個孩子問了幾句家常,周瑾便揮揮手將他們退下。
等到眾人退下,內室只有我與周瑾兩人。
「我瞧著文哥兒的衣裳袖口都破了......」
話是點到為止的,畢竟我才剛剛入府,做嫡母關心幾句孩子,是常理。
可若說得太多,難免會被周瑾懷疑不安好心。
他眼底的情愫越來越複雜:
「才得了嫻姐兒這個孩子。你想要教養文哥兒?」
「文哥兒大了,不過是照顧。繼母難當,老夫人擔心我對孩子不好,才不願放權。
我是侯爺的妻,這管家權不能一直在二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