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夢._第9章 夫人
「夫人!趙姨娘的丫鬟桃紅手腳不乾淨,盜竊主家財物!」
正思忖著,芳草死死拽著一個小丫鬟就往屋裡拖。
「我沒有!你紅口白牙莫要冤枉人!」
下人若傳出手腳不乾淨,一生無人再用,就是死路一條。
「你還說,趙姨娘屋裡的炭火吃食,都趕上夫人了!還有武哥兒身上那身衣裳,那是織金緞子,滿府裡幾個大主子各得了一匹......」
那丫鬟急得滿頭汗,慌不擇言:
「侯爺喜歡姨娘,那些東西都走的侯爺的私賬,至於武哥兒的東西也都是侯爺厚賞的。大夫人不滿,大可去問侯爺,問不到我們這些婢子頭上。」
芳草怒極,上手就是兩個耳光。
我心底則閃過一抹興奮:
「壓著她,我親自去趙姨娘屋裡對峙。」
自己只怕馬上就能摸到真相的尾巴了。
......
沁芳閣內,內室比我上次去的更加華麗,卻透著一絲怪異。
趙姨娘見我壓過去的桃紅,聽了芳草對她丫鬟指責偷盜的話語,臉上沒有一絲多餘的表情。
她淡然地像是聽別人的事,只安安靜靜對我道:
「大夫人,請屏退左右。」
我揮揮手,四周一下子安靜下來。
她吐了口氣,跪下對我行了大禮,開口說了一句話:
「我這輩子是成不了大夫人的。這事情,我知道,侯爺知道,你也知道。」
只這一句話就擺明了立場:
她從頭到尾沒想過跟我作對。
「這侯府並非我想進來的,可家裡落魄了,弟弟想上學,爹要吃藥。
家裡的男人全都等著錢花,能賣的都賣了,就剩我能賣上些價。
做奴做妾,旁人都說忠心定會出頭,可我不信這套。
這輩子沒人把我當人,我就自己把自己當回事。
那個主子大方,叫我能過得舒坦,吃香的喝辣的,穿金戴銀,我就聽誰的話。
上次給您使絆子,也不是我本人的意思。」
她笑了笑,手輕輕撫上我的臉:
「好熟悉的一張臉,昔日那位這臉上可沒少因我動怒。
您倒是不同。
不論您這貴人是閒的,還是吃飽了撐的。
您想查些什麼,我不攔著。可對方價碼高,您想跟我嘴裡套話,還是別白費功夫了。」
她這是叫我別針對她,她也不會多事。
能撬動多少真相,是我的本事。
我對這滿頭金銀的俗氣女子竟生出一絲好奇,柔聲道:
「今日之事,是我叨擾了。」
我剛起身,趙姨娘突然又對我行禮道:
「大夫人等等!我做奴才,也做主子。桃紅那丫鬟心腸不壞,若有冒犯,我在這給您賠罪了。」
我頷首,推門而出。
芳草忙追問:
「趙姨娘要如何處理,還有那丫鬟對您大不敬......」
「趙姨娘得了侯爺喜歡,是她的本事。至於桃紅,放了!」
芳草咬牙切齒:
「就這麼放了!大夫人,您可要立起威來。學學太太對眾姨娘們的狠辣......」
她話音未落,想起我的庶女出身,小臉一白,連連認錯。
「可是,何必呢。」
畢竟有錯的從不是她們。
出了這些事,芳草怕我心情不虞,帶著我往花園方向走,希望我散散心。
走到假山石處,突然見到武哥兒滿身是泥,三步並作兩步從上往下蹦。
芳草忍不住出言提醒:
「二公子當心!千萬別摔著!」
武哥兒一臉驚喜,風風火火衝過來,想往我懷裡鑽:
「母親,給母親請安。」
卻被芳草假笑著一把攔住:
「呦,二公子怎麼髒兮兮的,跟著您的乳嬤嬤呢!趙姨娘怎麼看顧的公子。」
要知道自從進府,我對武哥兒極為避嫌,並不熱絡。
可他卻屢次滿臉羨慕地看著我陪嫻姐兒玩,給文哥兒指點書法。
「母親,您湊過來,我有話要對您說。」
他神神秘秘拉我的衣角,壓低聲音道:
「您養我可好?我想換個孃親了。」
他這話表面沒什麼,可那一瞬間,我突然明白了,為何去沁芳閣會有些怪異。
那屋子太乾淨了,沒有半分孩子日常玩樂之物。
「趙姨娘不是我親孃,父親也曾對我說過,我能隨便換孃親,您當我的孃親好不好!這樣我能跟哥哥姐姐一樣,跟您一同玩樂。」
敲登聞鼓,失子......
武哥兒,孩子......
那一刻,我恢復了記憶。
13
並不是周瑾要刀了我。
而是我要刀了他!
情深義重是真,少年情誼也是真。
我曾滿心歡喜嫁進來,以為會夫妻和順。
剛開始幾年確實如此。
直到——二爺娶親。
按理,嫡長子娶親,往往會請封世子。
可侯爺偏偏沒有,還為二爺找了家室顯赫的岳丈。
老侯爺以為長子次子一母同胞,一榮俱榮。
可週瑾滿腦子都是父母偏心,他想去爭,想去奪。
他開始加倍討好老侯爺,討好老夫人。
甚至在我懷了長子時,也任由我被站規矩,任由老夫人往屋裡塞妾室。
老侯爺帶著二爺出入兵營那日,周瑾徹底瘋了。
他竟把心思放在奪嫡之爭上,全力押寶二皇子。
他開始逼我,軟硬兼施,逼我去勸爹爹。
爹爹為官謹慎,一生步步為營,勸我莫要激進行事。
那時,我已經懷了身孕,多次勸他莫要參與黨爭。
他卻跟入了魔一樣,非但因此冷落我,更是明目張膽與二皇子黨一同飲酒作樂,商討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