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夢._第3章 無數丫鬟小廝沿街撒着銅錢
無數丫鬟小廝沿街撒著銅錢,引來眾人鬨搶。
「新婦到!新婦到!」
本以為侯府會顧忌其髮妻新喪,想不到婚儀竟十分隆重。
繁文縟節,絲毫不差。
只有兩樣透著古怪。
其一沒有進宗祠,說是侯府禁地,不能擅入。
其二在拜公婆時,下人想請出老侯爺的牌位,卻被周瑾以「莫要勞動父親」為由,推辭過去。
禮多事忙,直到入了新房我才得半分喘息。
派出去打探訊息的芳草回來,低聲道:
「夫人,我查明瞭。先夫人的大公子文哥兒如今年歲大了,起居都在前院。趙姨娘所出二公子武哥兒與先夫人的嫻姐兒養在趙姨娘的沁芳閣。」
趙姨娘本是周瑾的通房,與老夫人有三分親,在我剛懷上長子時,做主收了房。
家世清白,是個良妾。
昔年不顯山不露水,想不到主母剛去,心也大了。
主母沒了,嫡出小姐理應由老夫人或者二夫人教養。
嫻姐兒如今已經六歲了,沒幾年就要相看,若別人知道養在妾室膝下,還能有什麼好前程!
我的心不由升起一團火,越燒越旺。
「侯爺到!」
隨著小廝的通傳,蓋頭被周瑾挑下,他目光灼灼,望向我的目光滿是柔情。
絳紗喜袍襯得他面如冠玉,他行至床榻前,目光繾綣,如往昔千百次那般低聲喚我:
「夫人。」
往事如煙,思緒萬千。
再見故人,我以為自己會憤怒,會怨恨,會思念。
可都沒有,看見他的第一眼,我心中那團怒火滅了,只留下淡淡的麻木。
「一路舟車勞頓,可是累了?」
他語調溫和,離我越來越近。龍鳳燭映照下,他微松的衣袍下露出了一大片火燒的猙獰疤痕。
不知為何,我的手指不自覺覆了上去。
他睫毛動了動:「武將出身,難免如此。嚇到夫人了。誰在外面!」
窗外一道人影閃過,小廝低聲稟報:
「趙姨娘處來人稟報:今日人多,三姑娘受了驚嚇,發了高燒。」
「府醫怎麼說?」
「原不是大事,可府醫說三姑娘體弱,身份又尊貴,趙姨娘非生母,不敢不報......」
小廝話還沒說完,我已經去取來周瑾的大氅替他披上。
「新婚就要趕我走?」
我搖搖頭,在周瑾詫異的目光下,命芳草去取我的披風:
「不,妾身作為孩子的嫡母,與您一同去。」
5
沁芳閣內丫鬟們進進出出,面上不見焦急,帶著三分期待。
可見嫻姐兒無大恙,叫我心裡安定了三分。
走進暖閣內,趙姨娘一身月影色長裙,未著金玉首飾,只散著頭髮,微微皺眉望著床榻上的嫻姐兒。
出淤泥而不染,有種西施捧心的別樣美。
這是趙姨娘的下馬威,她覺得周瑾娶我是作為髮妻的替身。
若替身容不下他跟髮妻的孩子,恩寵也就到頭了。
她見到周瑾先是一喜,看到身後的我,嘴角微微一僵:
「給侯爺、夫人請安。」
我沒空與她虛與委蛇,大步走向床榻前。距我死不過短短百日,孩子非但沒有長高,反而瘦弱了一大圈,整個人臉頰燒得通紅,難受地「哼唧」個不停。
距我死不過短短百日,孩子非但沒有長高,反而瘦弱了一大圈,整個人臉頰燒的通紅,難受的「哼唧」個不停。
「可曾叫了太醫?」
「夫人年輕又沒有生養,不懂如何照看孩子。今日侯爺大婚,此等小事若傳了太醫,難免落人口舌。
」
趙姨娘面上謙卑,卻句句譏諷我無能沒見識。
她將我擠出床榻邊,拿起溼帕子就往嫻姐兒臉上擦:
「夫人不如先去休息,由妾身照顧嫻姐兒......」
既然她作死,就別怪我拿她立威。
我對周瑾福身,溫聲道:
「夫君,你可認我是三媒六聘娶進門的正妻?」
周瑾頷首。
「如此甚好。」
我轉過身,聲音又輕又柔,吩咐身後跟來的孃家陪房:
「來人拿下,掌嘴。」
御下之道,拳頭可比說教更能叫人低頭。
趙姨娘懵了,她身邊的丫鬟婆子想護主。
陳家官小,下人滿身市井氣。
況且我才打發了一個大丫鬟,那些陪房不少都是粗使婆子,素來不要體面,最是孔武有力,此刻急著對我表忠心,沒兩下就將趙姨娘擒住,跪在原地。
「夫人這是何意!剛進門,難不成就要取妾室的性命!」
趙姨娘怯怯的模樣,眼底氤出一抹淚光,更顯得楚楚可憐。
我拿起戒尺:
「不敢,治理後宅本就是主母之責。若趙姨娘覺得委屈,今日我就與你辯一辯。」
「你奉侯爺的命,照看三姑娘。如今你辦事不力,叫姑娘起了高熱,此乃第一過。
姑娘病了,你未曾第一時間通報侯爺與我這主母,反而磨磨蹭蹭,有閒情雅緻,換了衣裳,此為第二過。
主母命請太醫,你三推四阻,仗著生養之功,目中無人,此為第三過。
念你初犯,便罰掌嘴十下,芳草監刑。」
趙姨娘急了:
「侯爺,妾身跟了您多年,您怎能叫夫人如此折辱我!」
周瑾眉頭微皺,開口想求情。
我踮起腳,伸手緊了緊他的大氅,在他耳邊低聲道:
「禮記有云,男不言內,女不言外。
侯爺大婚,賓客未散,那些言官最愛捕風捉影......」
趙姨娘見周瑾行事不對,忙上前拽住周瑾的袖子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