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夢._第8章 至於我去了哪裡
至於我去了哪裡,父親你該比我更清楚......」
眼看周瑾的棍子又一次高高舉起。
「侯爺,妾身知道文哥兒去哪裡了。這個月初八,是先夫人的生辰。文哥兒只是想去陪陪他母親。」
......
很久很久之前,在嫻姐兒還沒出生的那年,每到先夫人顧氏生辰那日,他都會在小院裡擺一桌席。
抱著自己的長子,為夫人慶生。
他曾會親手為其做一碗長壽麵,會說這一年得夫人照顧,只為夫人下廚一次,實在慚愧。
他許下過誓言,此生只要到了夫人生辰,不論公務多忙,他都會來到這小院陪陪她,陪陪孩子。
後來,他失約了。
周瑾手中的棍子無力地落下。
11
「......你這孩子,你要疼死伯母呀!」
二夫人搶先進去,抱著文哥兒又哭又鬧。
她沒有自己的孩子,是真心疼愛這兩個孩子。
而我......明明擔心心疼至極,卻怕影響孩子情緒,只敢在窗邊偷看,不敢走近半步。
太醫來來回回,進了好幾趟,我細細問過,皮肉傷得不輕,萬幸沒有傷到筋骨。
二夫人哭了小半個時辰,這才平復心情,想起了門外的我。她走出來,仰著下巴:
「這陣子,我沒少往大房派眼線。」
「我知道。你全是為了兩個孩子好,為了你跟她們孃親的情分。」
她悠悠嘆了口氣,自嘲般笑笑:
「我跟她的情分?從小因為她端莊大方,淑女風度,日日被拿來比較,日日被母親責罵。人人都說我不如她。可她們都被騙了,那顧令儀不過表面裝乖,實則最是乖張叛逆,不是省油的燈。
等嫁到了一家,即便婆母偏心二房,可我不能生養,依舊被她壓一頭。
我呀,恨透了她。
她是個短命鬼,壓了我半輩子,偏在壽數上,讓我贏了一次,最後還留下兩個孩子噁心我,日日叫我幫她看顧。她真是好算計,也真是......好魄力。最後那次,真是叫我輸得心服口服。」
她頓了頓:
「行了,不說這些沒用的了。那孩子吃硬不吃軟,我知道你是個好的,你現在去哄哄他,時間久了,他會認你的。
一會兒,我派丫鬟將管家對牌鑰匙交給你。
這家本就該大房掌管,無非是老夫人偏心,覺得大哥哥心狠,防著大哥哥。
可大哥哥連自己親兒子都能下死手,若被他記恨上,我跟我家二爺怎會有好果子吃。」
我溫聲向她道謝,領了她這份人情,這才轉身進了文哥兒的屋子。
文哥兒是個要強的孩子,剛才二夫人在時,還強撐著笑臉,等我再去,已經痛得發抖。
他整個身子抖個不停,小臉慘白,豆大的汗珠一滴滴落下,叫人看著可憐極了。
「好孩子......」
我下意識想去擦掉他額上的汗珠,手卻被他一把推開。
「今日多謝大夫人。」
我知道這孩子心底還是無法接受我,叮囑了他身邊的丫鬟,然後俯下身子,在他耳邊道:
「我已經派人將事情始末告知國子監,本朝重孝,你放心。還有,那英國公小公子日常欺男霸女的行徑不少,我派人整理成冊,已經告到學政。」
「你別!他家勢大,你這麼做,父親與祖母不會饒了你!」
那孩子慌了,生怕連累我。
我卻笑著拉起他的手:
「我必須這麼做,因為我是你的母親。之後,別再逃學了。我也是嫻姐兒的母親。
」
文哥兒沉默了,他最終輕輕地將頭靠在我的懷裡,靠在那個像極了他母親的女人懷裡,眼淚大滴大滴地落下:
「母親。我好疼......我好想你。」
他接納了我,卻沒有認我。
他只是太想太想他的孃親了。
12
因我給學政送的那封信,英國公家小公子被國子監除名了。
信上寫明他曾鬧市縱馬傷人之事。
英國公老夫人不服,想上本參奏。
結果反而被言官參奏,小公子打罵奴婢,致死數人。
這一看就是其外祖家丞相府的手筆。
兩家為此鬧到了朝堂上,太子與二皇子也因此爭鋒相對。
最後還是聖人出面:
「小孩子之間的打打鬧鬧罷了,若違了律法,便以律行事。」
如此一來,英國公臉面全無,連他們那太子妃閨女都受了連累,至於那小公子直接判了流放。
這次二皇子佔了上風。
侯府管家權與奴婢名冊都到了我手裡,我開始裝作無意地查。
查府上那段時間進出賬目,發現大房請過兩次太醫,但我去那日,沒叫太醫,絕非病逝;
查當初自己的陪嫁丫鬟,發現全被打發出府嫁人;
查往後的賬目,卻發現一筆鉅額款項去向不明。
叫來管事,威逼利誘下,他方才壓低聲音:
「大夫人您有所不知,一日下人憊懶,沒守著祠堂上的油燈,導致祠堂失了大火,這筆款正是修繕費用。周家並非只有這一脈,怕各房怪罪,因此隱瞞了。」
祠堂,大火......
我的記憶在翻滾,星夜,大火,濃煙,緊閉的大門,還有周瑾最後臉上的那滴淚。
我是被他關在祠堂裡,生生燒死的。
可為什麼?
我為他生兒育女,甚至曾為他赴湯蹈火,宮門長跪求情,為此失了一個孩子。
他究竟為什麼要刀了我!
無非為情,為權,兩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