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夢._第6章 周瑾頷首

」

周瑾頷首:

「文哥兒被他母親嬌寵，如今不成個氣候，是該有個母親好好教導。」

他的手輕輕撫摸我的臉頰，聲音又輕又柔，又似意有所指:

「自古父母愛麼兒。我更想要一個你我之間的孩子。」

日影移窗，錦帳輕攏。

重梳妝發，已是斜陽微垂。

「嫻姐兒如何?」

「午膳用了一點，又吐了兩次，病去如抽絲。」

嫻姐兒出生那日遭了罪，周瑾那時還只是侯府大公子，趕上聖上大病，非要去搞黨爭。

被扣在宮中，生死未卜。

那時，我懷有身孕，快要生產。

為了他的性命與前途，大著肚子跪在大殿前求聖上開恩。

那一胎本是雙生子，折了一個，剩下的嫻姐兒一出生便體弱。

我總覺得愧疚。

幼年時，每當她身子不適，我總會親手為她做一碗湯羹，那時候她就會哼哼唧唧如小獸般往我懷裡拱。

端著湯羹，走到遊廊處，就聽到沁芳閣傳來爭執聲:

「什麼母親，她是你哪門子的母親。她與我們無血緣，如今無非對你裝裝樣子，等她從祖母手裡騙來管家權，她定會生下自己的孩子!你的飲食起居你絕不能叫她插手。」

「記住，在這小院裡只有哥哥是你的家人。只有哥哥會護著你。」

孩子們總要長大，有些心機不是壞事。

我沉默一瞬，肩膀微微顫抖。

「夫人，日久見人心。孩子們總會明白夫人的真心。」

「將這湯羹送進去，姑娘身子若有什麼事，一定要回我。」

8

嫻姐兒年幼。

只因我與前世相仿的外貌，她就深深依戀上我。

她病時，我去看她，她就日日往我懷裡鑽。

等她好了，我給她梳妝打扮，帶她各處遊玩。

她得了任何好東西，都要跟我炫耀與分享。

才半個月，她眼底就再無喪母的陰霾。

甚至在睡前，勾著我的手，甜甜道:

「我之前上香，跟觀世音菩薩許過願，求她叫我母親回來陪我。

我知道你就是我的母親，哥哥笨，他就沒看出來。」

小孩子好收買，半大孩子卻難纏。

文哥兒有心給我個下馬威，為此求到了外祖家。

我入府三個月，丞相府的帖子請了我足足五次。

「岳父岳母年紀大了，反倒多事起來。如今都想插手我侯府家事。」

周瑾表情晦暗不明，閃爍著我讀不懂的情緒。

前世，家裡有兄弟，只有我這一個小妹妹。

結婚後，老侯爺並未給他請封世子。

要知道老侯爺可不止他一個兒子。

他心焦極了，太平盛世，武將想立功請賞難如登天。

後面全靠岳丈保舉與大舅哥一路提攜。

如今只是想看看外孫女，卻三推四阻，果真人走茶涼。

「侯爺，大姑娘年紀不小了，過幾年要及笄了。妾身孃家勢微，將來大姑娘的親事，難免要其外祖家出力。」

「罷了，罷了，只是不想你受委屈。」

我乖順地仰起頭:「妾身不怕。」

反而滿心歡喜，馬上能見到親生父母了。

9

六月初六，兩輛三駕馬車停在正門外，排場極大，侯爺有心要給我撐場面。

「回夫人，趙姨娘處來人稟報，小少爺今日身子不適，怕是去不了丞相府了。」

丞相府累世簪纓，只要武哥兒是周家的孩子，那也是他的外祖家。

哥哥的孩子也是他的表兄弟，好好相處，將來也會是一番助力。

趙姨娘為何要有心推辭......

嫻姐兒穿著新做的羅裙，溫熱的小手塞進我的手中，蹦蹦跳跳:

「母親，你放心，外祖母最疼我了。有我在，不會有人欺負你的。」

才進了丞相府，管事嬤嬤立馬上前把孩子們叫走。

文哥兒恭順地行禮向我告退，眼底那抹戲謔卻險些沒藏住。

嫻姐兒死拽著我的手:

「為何不跟母親一起去拜見外祖母?」

她話還未說完，就被表姐妹們強硬地拉走。

在會客廳等了足足半個時辰，如今丞相府主母大嫂嫂方才不急不緩進了門。

她看清我的樣貌，明顯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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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了幾句家常，一個小丫鬟匆匆忙忙跑來，告訴她孩子病了。

她便連招呼都沒打，離開了會客廳。

獨留我一人，派了三四個丫鬟伺候。

茶水點心全部上齊，面上也不失禮數。

我平心靜氣，不氣不惱。

一坐就是兩個時辰。

到了午膳時辰，大嫂嫂終是坐不住了。

她進屋，假意客套幾句，隨後裝作失言:

「侯夫人言談舉止真像我們先頭那個妹子，怪不得侯爺這麼喜歡。」

她暗諷我不過是個替身，我卻笑嘻嘻點頭不說話。

她言語裡全是敲打，我卻裝作聽不懂。

大嫂嫂從未見過如此厚臉皮的人，臉上的端莊賢淑漸漸破滅，馬上要失禮之時。

丫鬟傳話道:

「老夫人想見一見侯夫人。」

......

自從我死後，母親悲痛欲絕，搬到了我出嫁前所在的小院子住，死守著我生前的那點痕跡。

小院裡花花草草都被養護得很好，只是花香變成了濃濃的湯藥味兒。

「都拜侯府所賜，小妹死後，母親日哭夜哭，傷了身子。

」

門開了，大嫂嫂跪下請安:

「母親，新侯夫人拜見。」

我卻近鄉情更怯，呆站在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