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夢._第2章 又借姨娘的手打發了幾個不安分的下人
又借姨娘的手打發了幾個不安分的下人,幫姨娘在小院裡立了威。
如此安排夠她衣食無憂,安穩一生了。
可姨娘依舊愁眉不展,直到我出嫁前一晚,她輕手輕腳走進我的屋子,摸了摸我的髮髻,眉眼低垂道:
「姑娘變了,變得越發果毅了......」
她說得含糊,我卻心底一震,生怕露出半分端倪。
她拉著我的手猛然一緊,眼底氤出淚意:
「罷了罷了......都是妾無能,沒法給姑娘什麼助力。
妾有個孃家嫂嫂在京中做穩婆,曾託她打探過宣平侯內宅私事,姑娘心裡要有數。
高嫁吞針,這侯府並非什麼福地,而是虎狼窩。
老夫人尚在,並未分家,有個不成器的二爺,還有個二夫人。
那先夫人已生下一兒一女,身邊還有一寵妾,也有一子。
婆媳妯娌間,姑娘要忍要敬。
嫡子女並非襁褓嬰孩,難以養熟。連寵妾都有子嗣,在府上根基牢固。
那姜家負你,姑娘尚有孃家可回。若是這宣平侯負了姑娘......
「姨娘放心,他不會。」
「傻孩子,他為何不會!他先夫人剛去三個月,屍骨未寒,就續娶了你!實在薄情!」
我全身一震,低下頭不再說話。
畢竟,我就是宣平侯那早亡的正妻。
3
我本是丞相府謝家幼女,與周瑾青梅竹馬,偏紅顏薄命,早早去了。
到了冥界,偏被黑白無常拉去。
他們一個念我「執念太深」,一個嘆我「塵緣未了」,命我借了這陳家庶女的身子,了卻一切。
可我剛喝了孟婆湯,將往事忘了個乾淨,只記得自己是周瑾的妻,生養了兩個孩子,其他一無所知。
穿到這陳家庶女身上一個月內,我夢魘不斷。
我夢到曾與少年周瑾紅燭對誓;
也曾夢到他為我馬球場披紅奪魁首;
更曾在我產房危難時夜叩宮門,被打了三十大板,只為我搏一條生路......
夢中的情愛如此真切,以至於當得知宣平侯府有意娶我做續絃,我是歡喜的。
我去那年,周瑾三十又五。
世家宗族不能沒有當家主母,我的孩子也需要一個主母撐門面。
選了這副身子,正巧不用我費盡心機重回侯府。
直到我知曉,自己才剛去了三個月。
三個月,播個種子往土中,都長不出東西。
短短三個月,周瑾竟不顧我們這麼多年夫妻情誼換了新人。
如此,這情深不知幾分是假幾分是真。
......
揚州三月,迎親的隊伍敲敲打打,高頭大馬上侯爺本家帶其接親。
說是侯爺周瑾公務繁忙,可我心底最清楚他向來目中無人。
哪怕願意因為這張臉屈尊降貴娶我為妻,骨子裡卻依舊瞧不上我這小家出身。
】
一路水路轉馬車,走走停停,入了京都正值初夏。
山花爛漫間,馬車行至京郊突然停下。
「姑娘,前面是侯府嬤嬤,可要停車?」
侯府的人平白攔我的車架做什麼?
略微一思索,定是二夫人的人。
我病死後,理應是二夫人當家。
其出身尚書府獨女,與我同為京中最驕縱跋扈的姑娘,在閨閣就跟我不對付。
偏她體弱,嫁進來後無子,自覺矮人一頭,生怕我看輕她,反而行事越發跋扈。
我在世時,她就最愛鑽營權勢,沒少惹出禍事叫我收場。
如今當過家,心更大了。
族長娶新嫂,她這弟妹火急火燎訓話張羅,想給我一個下馬威。
論禮,我是長,她為幼。
我家室已次一等,若開局就被她拿捏,會被拿捏一輩子。
「莫停,繼續。」
丫鬟遲疑了一瞬:
「出嫁前,老爺叮囑姑娘要謹言慎行,侯府如今派人來,定是教導姑娘。姑娘可是高嫁......」
按照她的意思,高嫁侯府就該夾起尾巴,百忍成鋼。
還沒進門,一個灑掃婆子就能揉捏我。
將來這侯府眾人不都成了我的活祖宗。
掃了一眼四周的陪房,他們見了侯府人都露出幾分謙卑,自動矮了半頭。
定是那個只想攀高枝的爹為了討好侯府,好好教導過他們。
他也不想想,這些勳貴眼高於頂。
一味討好只能得到輕視,若是自尊自傲,可能還會讚一句:文人風骨。
這些下人少不了之後慢慢教導。
我心下嘆氣,似笑非笑瞧了那丫鬟一眼,莞爾道:
「好個忠心的丫鬟,該賞你些什麼!」
「奴婢為主子辦事,不敢貪圖賞賜,賞些什麼都是主子的恩典。」
那丫鬟忙跪下磕頭謝恩,喜不自勝。
我的笑越發溫婉:
「你既然這麼忠心,總要全了你的主僕情誼。來人,為她收拾行囊,叫她回揚州。」
「如今,還未入侯府大門。請諸位媽媽與管家聽好,你們是揚州通判大小姐的陪嫁,籤的是我們陳家的身契,都看清誰才是你們的主子!父親清流一輩子,容不下你們卑躬屈膝討好他們!」
這一席話,不僅是說給陪房聽的,更是說給侯府奴才聽的。
不論身份高低,我入府就是明媒正娶的侯夫人。
內頭主子間能有齟齬,若是下人敢有半分不敬,掂量下自己的身份。
「馬車莫停,繼續。」
4
馬車又走了一個時辰,耳邊響起攤販的叫賣聲。
直到再一次安靜,剛進小巷,鞭炮聲頓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