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夢._第4章 侯爺
「侯爺!二公子年紀大了,我若受罰,他豈不面上無光......」
「侯爺放心,今日這院中除了我的心腹,就是趙姨娘的人。我帶來的全是簽了死契的下人,況且人生地不熟,想傳閒話也無人可說。若還傳出去,趙姨娘可想加一條御下不嚴的罪過?」
他眼底笑意更深,透過我凝望故人的影子:
「一切全憑夫人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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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姑娘!三姑娘又吐了!」
來不及多想,我快步衝進內室,見小丫鬟笨手笨腳,忙親自上手清理嫻姐兒身上的汙漬。
「夫人......」
芳草眼底閃過一絲心疼,我卻熟練地命她打水、擰帕子,叫小廝拿上侯夫人的令牌去請相熟的太醫......
一通忙碌下來,連周瑾何時離開都沒有注意。
直到東方既白,嫻姐兒方才退了燒,睡得卻依舊不安穩。
「夫人,今日還要敬茶祭祖。」
我拖著疲憊的身子轉身要走,嫻姐兒卻突然夢中抽泣著一把抓住我的衣角:
「母親,母親別走。」
......
「夫人賢德慈愛,也不能不顧自己的身子。好歹脫了鳳冠,這一套足足十多斤重,你瞧,全青了。夫人快眯一會兒,之後還要拜見長輩。」
芳草邊幫我卸釵環邊心疼地抱怨道。
那鳳冠一取下,我方才感受到頭上十足的疼。
「正房沒派人來請?」
芳草搖搖頭,我嘆了口氣。
新婚夜,我就罰了侯府老人,她們定要給我這個新婦使絆子。
老夫人禮佛,每日早起,寅正時分就會去佛堂。
侯府丫鬟婆子沒來告知,必是故意逼我去遲,落下個不敬婆母的話柄。
「為我梳妝,拜見長輩,不應過分張揚,穿素淨些。」
等到了老夫人的慈安堂,天還沒亮,丫鬟們垂手立在門側,大氣都不敢出,足見治家之嚴。
老夫人身邊的嬤嬤見我來了,笑容和氣忙上前請安:
「大夫人竟如此勤勉,老夫人還在梳洗......」
她話音未落,內室就傳來不高不低的言語:
「母親可知道那新婦,年紀不大,脾氣卻不小。
大哥哥院裡的趙姨娘好歹為咱們侯府生下過子嗣,算是府上老人了,略不得那新婦的心意,竟被掌了嘴。那趙氏是母親的本家,又得了母親幾年教導......」
嬤嬤臉色未變,暗中瞟我的臉色。
我只笑道:
「我雖年輕,卻也懂得應孝順婆母。還請嬤嬤通報一聲。」
嬤嬤嘴中客套:
「夫人有心。」
轉身剛進內室,二夫人的聲音頓時停了。
一盞茶後,嬤嬤領我進內室,二夫人身著華服站在一側,她頭戴全套赤金頭面,比我這新嫁娘都多了幾分派頭。
她本就不是心機深沉之人,因才說了我的壞話,此刻臉上帶著三分羞赧與兩分心虛。
「新婦給母親請安,母親萬安。」
老夫人滿臉淡漠,眼角眉梢看不出一絲情緒:
「你就是揚州陳氏,年紀不大,脾氣不小。抬起頭來。」
當她們看清我的容貌後,同時倒吸一口冷氣。
二夫人甚至瞬間指著我道:
「像!竟然能這麼像!怪不得大哥哥他......」
老夫人瞪了她一眼,一絲內疚在眼底一閃而過,淡淡道:
「起來吧。剛才你在院外可聽到了什麼?」
沒等我回話,她悠悠道:
「聽到了也無妨,如今二夫人當家,你新婚夜就打打鬧鬧,她來我這唸叨是她之責,你也莫要怪她。」
我沒想到老夫人竟會直接將話挑明,跪下剛想說早準備好的說辭。
老夫人卻一抬臉,丫鬟忙為我倆人拿來繡凳。
她目光在我額上的青紫停留一瞬:
「我知你是個好的,原是心疼孩子。
老大媳婦走後,他房裡那些鶯鶯燕燕心便大了,這趙姨娘更是仗著在我屋裡聽過幾日教導,沒個章法。
來人,送一卷心經往趙姨娘屋裡去,賞她抄寫千遍。
至於嫻姐兒,新婦入門,搬去你屋裡教養。
來人,去叫侯爺前來敬茶。順便跟侯爺說,就說我的話,趙姨娘要靜心禮佛,這陣子不用往她屋裡去。」
這話說得極為公正,叫我大吃一驚,對我說話從未如此溫聲細語。
畢竟前世,老夫人十分偏心二房。
想不到如今,她歲月漸長,竟改了性子。
老夫人又拉著我閒話一陣家常。
下人們忙準備好敬茶的禮儀,並請出了老侯爺的牌位。
準備齊全,只等周瑾與我一同敬茶。
直到晨光熹微,那小丫鬟回來低聲稟報:
「回老太太話,兵部出了急事,侯爺事忙,不能跟新婦一同敬茶......」
老夫人的呼吸重了幾分,明顯有些失落。
今上寬仁,官員大婚,沐休半月有餘。
如今四海昇平,出了事也用不著侯爺這個新郎官,明顯就是託詞。
那丫鬟壓低了腦袋小聲道:
「侯爺,侯爺還說......」
身邊的嬤嬤瞪了那丫鬟一眼:「哪裡學的規矩!主子面前,有事快說!」
「侯爺還說新婦年幼體弱,大房事忙,老夫人莫要拘著人不放。」
我愣住了,整個人似凍住般釘在原地。
畢竟當初我嫁進侯府,可沒少受委屈。
那時候老夫人初當婆母,攥著權柄不願放手,雖滿意自家兒子得了家世顯赫的妻子,又擔心我出身高貴,為人驕縱,明裡暗裡沒少磋磨。
一站規矩就是一個早晨,稍微有些錯處就要抄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