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燈劫_第6章 這便是大雍迎接遠方來客的誠意
「這便是大雍迎接遠方來客的誠意?」
她身後的青鸞朝我莞爾,我才驀地鬆了口氣:
「若非豺狼虎穴,怎配你大漠雌鷹走這一趟?」
腳下死的,是她那尾隨而來的王兄。
至於到底死在太后手上還是這位公主刀下,唯有她們知道了。
奪嫡之爭,向來如此。
借大雍的手,刀了她的對手,一箭雙鵰。
她還將刀架在了大雍脖子上,是大雍誅刀還是突然遇難,話都由她說。
她眸光陰冷,我笑容凝滯。
弓弩與短刀,同時出手。
她的弓弩被我一刀斬斷,我的短刀被她側身躲過。
下一瞬,兩馬對沖。
她拔出彎刀,我脫去刀鞘。
三招回身,我大刀壓在她脖子上,她的短刀抵在了我的前??。
互不相讓,不分高低。
她嘴角勾了勾,剛要開口。
身??的馬轟然跪下,倒地不起。
「你偷襲我的馬?好卑鄙!」
我搖頭:
「刀柄打過去的,緩緩就好了。」
「只那一刀,本該削了公主的腳腕!」
她倒吸涼氣,見我刀尖挑著她馬靴上的氈毛,頓時心悅誠服。
同為女子,我們也互爭高低。
她要做草原的王,要做九天上最烈的鷹,帶著草原上的百姓衣食無憂。
我要做皇兄的盾,做大雍國最兇狠的刀,為岌岌可危的王朝刀出一條血路來。
曾經,她不服我。
我亦視她為勁敵。
可當共同的敵人出現時,便是互相看不對眼的我們,也能為蒼生、為百姓,化干戈為玉帛,共御大敵。
她性格灑脫狂放,卻不傲慢。
見長安街上繁花十里,南邊沃土成海,她也會滿臉苦澀:
「若漠北的百姓也能得如此溫飽,我便是不做王上又何妨。
權力固然重要,可比不得我愛的臣民與草原!」
志同道合,只怨相見恨晚。
我在宮中與之作伴,共謀前程,待了整整三日。
再回公主府時,對上的是陸硯之冰冷的目光。
12
陸硯之不知隱在暗處等了多久,渾身裹著凜然寒意,一字一句問我:
「你為何如此?」
他眼底通紅,溼意泡著怨氣。
我才想起了出府時給李素若的那一馬鞭,失笑道:
「你在為李素若鳴不平?」
「怎麼,殿下眼裡她便賤如螻蟻,連為她鳴不平都不行嗎?」
陸硯之神態悽然:
「她便是千般錯,也不過是錯在與我親近了些,你大可恨我怨我,為何偏偏對她見死不救?」
「若非你一鞭子將她打暈,我如何能錯過嬤嬤的施救時機,她帶我長大,伴我十年,為我傷殘,待我如命,最後死了!!」
「死在你的小肚雞腸,死在你的算計,死在你的漠視與狠辣裡!」
啪!
我甩出一耳光,終結了他所有的憤恨與不甘。
「你的恩情與我何干?我便是袖手旁觀,也輪不到任何人來指責我見死不救。」
「她攔我出城的戰馬,我沒抬槍串刀了她,你都該感念我手下留情。」
陸硯之直視著我,憤怒變成了平靜到幾乎冰冷的凝視。
我終是舒了口氣,最後問他一句:
「我縱橫京城,從無弱點。只有你,可以禍起蕭牆。你不妨想想,她怎會出現得如此巧妙,在我與太后魚死網破的當口!」
我話說得如此直白,以為他終將清醒三分。
可陸硯之笑了,比哭還悽然與狼狽:
「果真,你與阿若說的分毫不差,當真方方面面都是你的道理。她是奸人,我是禍害,那殿下何不刀了我們!」
我緊了緊刀柄。
青鸞叫我:
「大敵當前,社稷為重!」
我壓著滿腔刀意,深深舒了口氣:
「駙馬想不明白,就讓他跪在院中想個明白吧。」
這次,陸硯之一臉赴死的決然,撩起裙襬直挺挺跪下去了。
這夜雨打芭蕉,陸硯之自始至終沒有求饒,最後高熱倒在了傾盆大雨裡,被護衛抬回了房間。
我沒去看過他。
他再也不曾踏入過我的書房。
那半塊玉,被我摩挲許久,終是指尖一鬆,碎了滿地。
13
使臣離京前的最後一次宴會,是太后親自主持的。
小●-●虎●b●o●t●文●檔●防●盜●印●,●找●丶●書●機●器●人●選●小●虎●,●穩●定●靠●譜●?●?●不●踩●坑●!●
鴻門宴,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我第一次在長裙裡穿了金絲軟甲。
駙馬看在眼裡,沉默比當晚的冷夜還安靜。
他陪我入宮赴宴,相顧無言。
只在路過那日他攔馬車的大街時,我問道:
「你後悔了嗎?」
陸硯之心事重重。
被我驟然一問,茫然抬眸。
最後反應過來,意味深長地回了一句:
「人生種種,都是命數。」
他垂下眸子,長長的羽睫蓋住了眼底的情緒。
我想起同樣是這條街,是我親自送陸大人回家。
那夜大雨滂沱,夜黑得像潑了墨,壓得人看不清來路,也找不到前途。
好似下一個路口,就要被黑暗撕碎了。
一步一步,都太過艱難。
可因為有陸大人這樣的純臣風骨,我又覺得,大雍的天會亮的。
「那日,你要的是忠臣良將的活路,可陸大人求的是國之大義。」
「陸硯之,我給了忠臣良將活路,也始終在求社稷之安穩、百姓之安寧。這條路岔路太多,有人走散了,也是尋常。
」
「可,那人最不該是你!」
他是泥濘裡爬起來的人,在至親血肉的教訓裡起過誓言。
他都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