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燈劫_第3章 只有李素若是個例外
只有李素若是個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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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素若的祖母是陸硯之的貼身嬤嬤。
在陸家最難的那年,為保護陸硯之,被一棍打在後腰,癱瘓在床數年之久。
所以,當李素若一身素白撲進陸硯之懷裡,求他救救祖母時......
我什麼都沒說,在他滿面焦急裡,派了最好的太醫去全他的恩情與道義。
可那晚,陸硯之第一次夜不歸宿。
也是那一夜,我知曉皇兄時日無多,失控地衝去天牢,刀了一個又一個虎視眈眈的亂臣賊子。
血染衣裙,我攥著斬不斷的愁緒拖著步伐艱難回府。
而後,站在涼透的窗下聽了一夜的風,溼了半生艱難路。
鴉雀將我驚醒,我在驚覺滿身血汙時,曾弱弱問過:
「駙馬呢?我的衣裙髒了!」
他伺候我慣了,我戒備心重,枕頭底下放刀子,旁人近不了我的身。
青鸞低下了頭,我便失笑出了聲。
那是我唯一脆弱到需要他的時候,而他恰好不在。
次日,陸硯之向我解釋,阿若膽小怯懦,他不得不陪著。待嬤嬤醒了,以後就都不會了。
我點點頭,什麼都沒說。
窗外烈日昭昭,昨夜的潮溼與脆弱就都被撕碎了。
從此,近身伺候我的,除了陸硯之,還有朱雀。
陸硯之曾問我,可是他哪裡做得不周到。
我想不起他哪裡不周到,只是,我不願再在一個無枝可依的夜裡,被依賴落地砸得滿身狼狽。
我回他:
「沒有!」
他以為,他能瞞天過海。
拿月銀為李素若置辦衣裙,在城北為她買了小宅子,甚至花錢買了個小丫頭供她差遣。
他的瞞天過海之術,堆在我案几一角,被密密麻麻的公務壓在最底下。
我要忙的事越發多了。
和時間賽跑,一方面肅清朝堂,一方面陪伴皇兄。
無暇顧及兒女情長。
可沒幾日,李素若又哭哭啼啼地守在公主府門口,拽著陸硯之的衣袖不撒手。
撞見我疲憊回府,她面色一白,惶恐地躲去了陸硯之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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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皇兄將江山與幼子都託付給了我,他瘦得像一陣單薄的風,一字一句卻如泰山般沉重,壓得我又悶又痛。
李素若好似我的剋星。
總在我最難的時候做些讓我忍不住想刀了她的事。
皇兄說得對,天下之主都嗜刀成性,百姓何來明日?
望著眼前令人厭煩的二人,我依舊什麼都沒說,只疲憊地皺了皺眉頭。
青鸞便懂事地將人拖出來,揣著後腿窩壓跪在了地上:
「見著公主,該行禮!」
李素若嚇得六神無主,向陸硯之投去了求救的視線。
陸硯之第一次向我開口求情:
「阿若生在鄉下,沒見識、不知禮數,求殿下寬恕!」
我淡淡掃了他一眼。
一襲月白暗紋雲緞長衫,著之以金絲銀線織出的松竹。
既清冷,又不失貴氣。
是我給陸硯之的抬舉。
偏偏他不識抬舉,腰間玉帶上掛著一個粗布香囊。
不倫不類,著實礙眼。
我抬腳進門,目不斜視:
「既不知禮數,你便教教她何為禮數。如此重情重義,就陪著她一起跪上兩個時辰吧。記住,這是第二次了!」
陸硯之身影一晃。
那日初雪,足足跪夠了兩個時辰才被抬回了府,二人染了一身風雪,病了好些日子,安分了許多,倒也知道了禮數與親疏遠近。
我每日在公主府與皇宮之間穿梭,排除異己,獨攬大權,不惜手段用盡。
刀尖上的血越浸越稠,我回府一日晚過一日。
陸硯之乖了許多,總在廊下等我。
無論多晚,捧著始終溫熱的湯婆子。
那一點點熨帖的滾燙,好似能短暫地撫平我疲憊之下的滿心褶皺。
皇兄近來頻繁望著我嘆息:
「懷瑾,阿兄走了以後你就只剩一個人了。阿兄該拿你怎麼辦!」
直到昨夜七夕。
皇兄陪太子與皇后用膳,將我趕出了皇宮:
「懷瑾,你有你的人生。是阿兄這個包袱太重了,拖累了你。去陪陪駙馬吧,與他放花燈,像尋常夫妻那般。」
我趕在日落前回了府,帶著皇室的龍船和皇兄的囑託,準備帶陸硯之遊湖看燈,淺喝兩盞,做對尋常夫妻。
可他,又沒在。
船可以等人,可我不願等。
人與人的緣分,淺薄的時候宛若薄紙一捅就破。
遊廊十里,燈光旖旎,我偏偏一眼看到了岸邊的陸硯之與李素若。
陸硯之捧著宣紙與竹篾,與李素若的腦袋湊在一起做花燈。
他眉目舒展,神情鬆快,怡然自得。
我的船緩緩靠了岸,他似有所感,驟然抬眸,與我隔著燈火四目相對。
明明繁華在側,他的眼睛卻一瞬間黯淡了下去。
好似我出現在那裡,是多麼不合時宜的大煞風景。
李素若帶著些許得意捧在手上的小花燈,用線條勾勒了她的背影,窈窕之姿,佳人之色。
是陸硯之親筆畫的。
他太過用心。
筆透宣紙,在我??口染成了漆黑的墨團。
我便當眾給了他敲打與教訓,才發生了那護城河邊強逼陸硯之做幾百盞花燈的一幕。
油燈炸響,我從回憶裡抽身。
朱雀問我:
「何不悄無聲息地處理掉,省得她三番四次丟人現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