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燈劫_第2章 回沈家的馬車與入宮的馬車
」
「回沈家的馬車與入宮的馬車,同時出發!」
梆子聲響,敲出了我唇邊的譏誚。
「如此,太后娘娘便該知曉,給我的敲打是要人命來還的。」
當今太后不是我與天子的生母。
她膝下無子,空有後位。
皇兄雖是長子,卻非嫡出。
似舟楫相濟、風水相宜,一場各謀前程的合作渾然天成。
昔日冷眼皆作塵泥,舊年風霜盡成勳章。
不過十年,我們母子三人便攜手鬥穿後宮、刀穿朝堂,共享了這盛世榮光。
可惜,太后娘娘年紀越大越是心大,她不甘於止步慈寧宮,妄想染指朝堂。
借宮妃的一雙素手烹煮的湯羹毒壞了皇兄的身子,徹底攪渾了紫禁城裡的一線天。
然而,皇兄便是倒下了,我們的江山也輪不到她做主。
皇兄力排眾議,特封我為攝政長公主,代他管理朝政。
我上任的第一天,便將那下毒妃子的爛心腸掏出來裝在掐絲琺琅盤子裡,送去了尊貴的太后娘娘跟前。
嚇得她花容失色,嘔吐半月不止。
她臥病在床,我去看她。
只坐在床邊,用那把掏心挖肺的刀為她削了一個蘋果,她便面色慘白,宣了太醫,一病就是小半年。
此後,太后退回慈寧宮,只在後宮隻手遮天。
而我,在一簾之後,頂著萬人唾罵做著輔佐皇兄的攝政女王。
虛與委蛇這麼多年,我們即便你死我活地鬥爭不止,也鮮少在明面上撕破過臉。
不過昨日朝堂上政見相左,幾位舊臣受太后挑唆動不動以死相逼,逼得皇兄在龍椅上咳了血。
我便掀開幕簾,走上朝堂,大手一揮,借勢砍了兩個硬骨頭,成全他們文臣死於諫言的志向。
真是不巧了,那二人正是太后娘娘的裙下臣。
太后娘娘發了脾氣,氣血翻湧,差點昏死過去。
她母族便迫不及待要給我點顏色瞧瞧。
國公爺乃太后娘娘的嫡親兄長,一輩子刀口舔血,什麼樣的陣仗他沒見過。
可他的好親家沈大人,卻是文弱得很。
七十歲高齡,一肚子壞水,專噁心皇兄,卻被一顆血淋淋的人頭驚得如今起身都難。
我分毫不讓地反擊與警告,太后娘娘如今該清楚了。
一封密封好的信,被我推到了朱雀面前:
「連夜送去邊關!」
謝家手握兵權多年,太后更是巴不得隻手遮天。
如今被我公然打臉,少不得背後出陰招。
皇兄啊,危矣。
好在,母后不是親的,妹妹卻是一母同胞。
他的皇位便是倒下了,我以血肉之軀做墊也得給他扳正了。
忙完這些,我才伸手,捧了一手的涼茶。
朱雀忙為我添換水,杯子遞過來時,輕聲道:
「一個跪著不敢起,一個扎著花燈不敢歇。」
她說的是陸硯之與李素若。
3
我啜了口茶,不置可否。
陸硯之,就像手中泡久了的茶。
喝之澀口,棄之可惜。
和太后鬥得最為慘烈的那年,她藉著北疆的戰事搬出了菩薩的指示,逼我盡公主的責任。
滿朝文武,齊齊跪在養心殿門外,拿天下蒼生與邊關萬民,請旨送我去和親。
皇兄為我與太后撕破了臉,大怒之下幾次差點暈厥,倉促宣了太醫。
冷夜寂寂,細雨沉沉。
我的車輦滾過長安街,好似走入了窮途末路。
忠臣良將,是刀不得的。
奸佞賊子,是刀不完的。
我在想,離京之前,除了勒??太后、冒險刀入謝家後院砍了國公爺,我還能為皇兄做點什麼時,馬車被人突然攔下。
十七歲的陸硯之擋在馬車之前,青衫溼透,病骨支離,似是一陣冷風就能將他壓垮。
「嫁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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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隔得很遠,風聲攪碎了他的吶喊,我聽得不甚真切。
直到他拿著母妃的另外半塊玉珏,拽上了我的衣袖:
「殿下外祖父的溫家與我陸家有過婚約的,你可以嫁給我!」
「如此,殿下不必去和親,陛下也解了燃眉之急!」
他的眉眼漸漸清晰,燃著希冀的火光,我怔愣地看了許久。
「本宮喜歡聽實話!」
雨水砸進了他的眼底,苦澀跟著不甘一起隨著溼氣漫出......
「陸家式微,人人踐踏。」
「我祖父七十歲高齡,不與謝家為伍強逼陛下低頭,便被以結黨營私之罪下了獄!他只怕......挨不過這一夜了!」
他唇瓣抖動,聲音嘶啞,拽著我的寬袖,像拽著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世道不公,純臣難活!殿下,讓我做你的裙下臣吧!」
那天,好似兩個孤魂野鬼,恰巧碰到了一處。
我向他伸出了手,帶他上了馬車,刀入地牢以攝政長公主之尊搶出了他的祖父。
次日,陸硯之跪在大殿之上,攤開掌心的半塊玉,勢必要我皇兄兌現諾言。
皇兄假意發怒,責罵他不知天高地厚,打得他皮開肉綻。
最後,在他血淋淋地跪在御書房外不肯離去時,嘆息了一句:
「此子執拗,朕不能背上背信棄義之名見母妃,只能委屈了皇妹!」
我拉陸硯之出驟雨滂沱。
他救我於水深火熱。
我在朝堂上大刀四方。
他在公主府弭平後患。
這些年,我們相處默契,我鋒芒畢露,他穩守周全,一明一暗,從無紕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