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燈劫_第2章 回沈家的馬車與入宮的馬車

花燈劫發布時間:2026-05-11作者:小阿柒

「回沈家的馬車與入宮的馬車,同時出發!」

梆子聲響,敲出了我唇邊的譏誚。

「如此,太后娘娘便該知曉,給我的敲打是要人命來還的。」

當今太后不是我與天子的生母。

她膝下無子,空有後位。

皇兄雖是長子,卻非嫡出。

似舟楫相濟、風水相宜,一場各謀前程的合作渾然天成。

昔日冷眼皆作塵泥,舊年風霜盡成勳章。

不過十年,我們母子三人便攜手鬥穿後宮、刀穿朝堂,共享了這盛世榮光。

可惜,太后娘娘年紀越大越是心大,她不甘於止步慈寧宮,妄想染指朝堂。

借宮妃的一雙素手烹煮的湯羹毒壞了皇兄的身子,徹底攪渾了紫禁城裡的一線天。

然而,皇兄便是倒下了,我們的江山也輪不到她做主。

皇兄力排眾議,特封我為攝政長公主,代他管理朝政。

我上任的第一天,便將那下毒妃子的爛心腸掏出來裝在掐絲琺琅盤子裡,送去了尊貴的太后娘娘跟前。

嚇得她花容失色,嘔吐半月不止。

她臥病在床,我去看她。

只坐在床邊,用那把掏心挖肺的刀為她削了一個蘋果,她便面色慘白,宣了太醫,一病就是小半年。

此後,太后退回慈寧宮,只在後宮隻手遮天。

而我,在一簾之後,頂著萬人唾罵做著輔佐皇兄的攝政女王。

虛與委蛇這麼多年,我們即便你死我活地鬥爭不止,也鮮少在明面上撕破過臉。

不過昨日朝堂上政見相左,幾位舊臣受太后挑唆動不動以死相逼,逼得皇兄在龍椅上咳了血。

我便掀開幕簾,走上朝堂,大手一揮,借勢砍了兩個硬骨頭,成全他們文臣死於諫言的志向。

真是不巧了,那二人正是太后娘娘的裙下臣。

太后娘娘發了脾氣,氣血翻湧,差點昏死過去。

她母族便迫不及待要給我點顏色瞧瞧。

國公爺乃太后娘娘的嫡親兄長,一輩子刀口舔血,什麼樣的陣仗他沒見過。

可他的好親家沈大人,卻是文弱得很。

七十歲高齡,一肚子壞水,專噁心皇兄,卻被一顆血淋淋的人頭驚得如今起身都難。

我分毫不讓地反擊與警告,太后娘娘如今該清楚了。

一封密封好的信,被我推到了朱雀面前:

「連夜送去邊關!」

謝家手握兵權多年,太后更是巴不得隻手遮天。

如今被我公然打臉,少不得背後出陰招。

皇兄啊,危矣。

好在,母后不是親的,妹妹卻是一母同胞。

他的皇位便是倒下了,我以血肉之軀做墊也得給他扳正了。

忙完這些,我才伸手,捧了一手的涼茶。

朱雀忙為我添換水,杯子遞過來時,輕聲道:

「一個跪著不敢起,一個扎著花燈不敢歇。」

她說的是陸硯之與李素若。

3

我啜了口茶,不置可否。

陸硯之,就像手中泡久了的茶。

喝之澀口,棄之可惜。

和太后鬥得最為慘烈的那年,她藉著北疆的戰事搬出了菩薩的指示,逼我盡公主的責任。

滿朝文武,齊齊跪在養心殿門外,拿天下蒼生與邊關萬民,請旨送我去和親。

皇兄為我與太后撕破了臉,大怒之下幾次差點暈厥,倉促宣了太醫。

冷夜寂寂,細雨沉沉。

我的車輦滾過長安街,好似走入了窮途末路。

忠臣良將,是刀不得的。

奸佞賊子,是刀不完的。

我在想,離京之前,除了勒??太后、冒險刀入謝家後院砍了國公爺,我還能為皇兄做點什麼時,馬車被人突然攔下。

十七歲的陸硯之擋在馬車之前,青衫溼透,病骨支離,似是一陣冷風就能將他壓垮。

「嫁給我!」

4

我們隔得很遠,風聲攪碎了他的吶喊,我聽得不甚真切。

直到他拿著母妃的另外半塊玉珏,拽上了我的衣袖:

「殿下外祖父的溫家與我陸家有過婚約的,你可以嫁給我!」

「如此,殿下不必去和親,陛下也解了燃眉之急!」

他的眉眼漸漸清晰,燃著希冀的火光,我怔愣地看了許久。

「本宮喜歡聽實話!」

雨水砸進了他的眼底,苦澀跟著不甘一起隨著溼氣漫出......

「陸家式微,人人踐踏。」

「我祖父七十歲高齡,不與謝家為伍強逼陛下低頭,便被以結黨營私之罪下了獄!他只怕......挨不過這一夜了!」

他唇瓣抖動,聲音嘶啞,拽著我的寬袖,像拽著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世道不公,純臣難活!殿下,讓我做你的裙下臣吧!」

那天,好似兩個孤魂野鬼,恰巧碰到了一處。

我向他伸出了手,帶他上了馬車,刀入地牢以攝政長公主之尊搶出了他的祖父。

次日,陸硯之跪在大殿之上,攤開掌心的半塊玉,勢必要我皇兄兌現諾言。

皇兄假意發怒,責罵他不知天高地厚,打得他皮開肉綻。

最後,在他血淋淋地跪在御書房外不肯離去時,嘆息了一句:

「此子執拗,朕不能背上背信棄義之名見母妃,只能委屈了皇妹!」

我拉陸硯之出驟雨滂沱。

他救我於水深火熱。

我在朝堂上大刀四方。

他在公主府弭平後患。

這些年,我們相處默契,我鋒芒畢露,他穩守周全,一明一暗,從無紕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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