駙馬心善。
七夕節沒有陪我遊河,卻在幫孤女做寄託哀思的小花燈。
與我四目相對,他急吼吼側了半個身子遮擋了身後的小姑娘:
「不過看阿若可憐。當獻愛心送盞花燈而已,殿下喜歡我便多做幾盞。」
我輕輕嗯了一聲。
手一揮,招來上百名孤女:
「她們皆是將士遺孤,與你的阿若一般好不可憐,勞煩駙馬幫他們一人做盞小花燈吧。」
浩浩蕩蕩的幾車原材料被堆在了駙馬跟前,夠他不吃不喝做個一天一夜的小花燈了。
喜歡送溫暖、獻愛心和當好人。
我便讓他一次當個夠!
1
與我護城河邊四目相對時,陸硯之手上的花燈嘩啦一聲落了地。
他身後的孤女呼吸一滯,便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公主饒命,千錯萬錯都是阿若的錯,與硯之哥哥無關,我······」
啪!
李素若的話還沒說完,就被青鸞一耳光抽在巴掌大的小臉上:
「公主面前,一介賤奴膽敢自稱為『我』,毫無規矩,該掌嘴!」
李素若面色一白,歘地看向我。
一雙杏眼,湧現屈辱的熱淚,一行行砸在白皙的面頰上,當真是我見猶憐。
這一次,陸硯之只敢定定地看著,再不敢開口求情。
他身後河面的一汪游龍蜿蜒逶迤,十里流光,好不華美。
可惜,我被壞了心情,只覺索然無味。
陸硯之款款而來,為我撥了撥額上碎髮,輕笑道:
「吃醋了?」
「她不過一個低賤的孤女,我瞧著她雙親已逝,實在可憐,才心軟了三分,為獻愛心幫她做了盞花燈。你與她鬥什麼氣,氣壞了身子心疼的還不是我。」
「說來,是誰平日唸叨著讓我們多多行善積德,為大雍積攢國運的?我這不是遵了殿下的命,日行一善嘛。
」
陸硯之嬉皮笑臉的臉近在咫尺。
他依舊眉目疏朗、清秀俊逸,一如當年跪在我腳邊,求我垂憐時般惹眼。
可如今,被我的寵愛滋養出劣性的他,怎麼看怎麼生疏與礙眼。
我衝著那張曾讓我驚豔的臉笑了。
手指卻指著李素若鬢邊價值千金的簪子,饒有興致道:
「駙馬是說,她戴得起價值千金的簪子,卻買不起十文錢的花燈?」
「不過,這簪子我看著倒有幾分眼熟,像極了駙馬送我的那支!」
陸硯之瞳孔一縮,手莫名抖了一下。
他啊,心虛都藏不住,好生可笑。
我當真笑出了聲來:
「駙馬親手做的花燈既是在為我皇室攢福報,如此,本宮自然當替皇室領情。」
我略抬高了音量,衝圍觀的眾人喊道:
「諸位有福了,駙馬帶著美好願景親手做的花燈,只要是可憐人,都能來領取一盞。」
話音落下,被李素若手捧著的華美花燈吸引的百姓,蜂擁著排起了隊,爭搶著要求得公主賞賜、駙馬親手做的一盞花燈,對亡故親人表表孝心。
陸硯之徹底笑不出來了。
他拽著我的寬袖還要說什麼,被我冷下眸子一把拂落。
「差點忘了做花燈需要材料,本宮這便差人送來,成全駙馬的美志。」
青鸞聞言,迅速衝護衛使了個眼色。
那滿滿幾大車的竹篾、宣紙和蠟燭,被浩浩蕩蕩拉到了陸硯之跟前。
粗粗估計,做個三五百盞花燈不在話下。
下人是會辦事的,選的竹篾帶著細密的刺,是最為粗糙與傷手的那種。
陸硯之雙手纖纖,在公主府裡十指不沾陽春水,不是彈琴就是寫字,被我養得白嫩細膩,宛若羊脂白玉。
他卻偏偏不識好歹,要扎得一指頭血去做那十文錢一盞的小花燈。
我便讓他得償所願。
公主的賞賜,好壞他都得跪著接下。
陸硯之的臉一寸寸白到毫無血色。
不是菩薩心腸喜歡送溫暖、獻愛心和裝好人嗎?
大庭廣眾之下,我讓他給我裝個夠!
2
陸硯之急了,剛要來攥我的衣角。
就被青鸞的刀抵在??口上,擋在了原地。
我翻身上馬,俯視著陸硯之的驚慌,壓下身子在他耳邊冷笑道:
「駙馬別忘了,本宮喜歡懂事聽話的男人!」
馬鞭指了指幾車花燈材料,我意味深長道:
「為皇室攢福報的大事,駙馬定要盡心盡力,別給本宮丟臉哦。」
「青鸞,盯著駙馬為我大雍百姓送福報。」
我拍了拍他的臉頰,像在敲打一隻淘氣的寵物狗。
瞥了一眼跪在地上一臉屈辱與憤恨的李素若,我馬鞭一甩,揚長而去。
風掀衣袂,馬踏長風。
奔過長安街時,自暗處突然射出一箭。
被我一個閃身躲開,回身的一刀徑直射穿了那人的眉心。
馬蹄未歇,我神色不變。
身後著飛魚服的護衛便飛身??馬,揪起那死士的屍身拖上了馬背。
長街依舊喧嚷,車馬往來,繁華如舊。
恍若方才眨眼之間的血濺三尺,只是倏忽之間的一場囫圇夢。
半個時辰後,我坐在書房裡捧著茶碗看奏摺。
那死屍的腦袋已經掛在了沈大人的床邊上。
朱雀進門,帶了一陣冷風,驚得燭火一晃。
我停了筆墨,抬起頭來:
「如何了?」
朱雀點點頭:
「沈大人身子孱弱,當即嚇昏死了過去,連夜著人去國公府叫回了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