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燈劫_第4章 我輕輕勾了勾唇角
我輕輕勾了勾唇角:
「除掉一個她,還會有下一個她。禍根不在她身上,先死的也不該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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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午後,陸硯之才做完四百六十三盞花燈,拖著一身疲憊和一雙鮮??淋漓的手回了公主府。
他拎著一盞花燈進門,我頭也沒抬。
北狄國蠢蠢欲動,軍情堆滿了我案桌。
太后主戰,朝堂附和聲一片。
戰事開始,便是重啟謝家軍之日。
屆時,太后獨攬大權,便是無冕之皇。
大手一揮,三十萬軍調轉馬頭直奔京都,皇兄這龍椅便要拱手讓人。
皇兄焦頭爛額,將難題又統統丟給了我。
好日子才剛過兩年,便又要兵戎相見。
馬蹄下踐踏的都是手無寸鐵的百姓,戰場上犧牲的是碧血丹心的大好男兒。
可若不戰,今日讓一步,明日便要讓十步,兵臨城下不過早晚。
進亦難,退亦是難。
我揉著眉心,煩不勝煩。
陸硯之便接過朱雀手裡的參湯,來到了我的身邊。
見我不予理會,他便像從前一般,來到我身後自顧自抬手往我太陽穴上按。
卻被我一個側頭躲開了。
他僵在原處,訝異道:
「你還在生氣?」
我搖了搖頭:
「生氣?犯不著!只是你身上的廉價脂粉味,燻得我想吐!」
陸硯之滯住,好一會兒才舒了口氣,一副無奈的寵溺樣子道:
「還在吃一個婢女的醋?」
「她跪了一整夜,暈倒了。我扶她上了馬車,僅此而已。」
見我始終將精力放在公務上,並未回他隻言片語,他嘆了口氣:
「難得見你為我吃味,倒也新奇。」
「李素若的祖母對我有救命之恩,她爹孃死在悍匪刀下,寄養鄉下受盡苦楚,實在可憐。
我念著嬤嬤情分,多了幾分照應,如此而已。但你若不喜歡,我便不讓她在跟前伺候了。」
我從書信中抬起頭來。
藉著一線天光,直視著陸硯之的雙眸,一字一句認真道:
「我堂堂公主要選個駙馬,擠破頭往上衝的,不計其數。可我,偏偏選了你。你可知為何?」
「因你懂事乖巧,不會給我惹麻煩,還能解決我公主府裡的後顧之憂。」
在陸硯之突然的慘白與顫抖裡,我認真道:
「若這些你都做不到了,反而給我招來麻煩。抱歉,一個不夠,我大可多換幾個試試!」
手一揮,青鸞來請陸硯之出去了。
我握起狼毫,蘸徽墨,埋頭給皇兄寫決策,頭也沒抬。
「我沒那麼多工夫與一個女人爭風吃醋。」
「你處理不好她,我便處理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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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祖父以命相托,不是讓你與你整個陸家為一個女人而死!」
陸硯之聞言指尖震顫。
他從未想過,我會有日提起他的祖父與我的諾言。
陸家祖父是有血性與骨氣的,他為全大義解我與皇兄困局,自盡於地牢,潑了謝家與太后滿頭滿臉的忠臣熱血。
對忠君愛國的純臣的敲打變成了屈打成招的草菅人命,朝堂之上人人自危。
我稍加煽風點火,酒肆茶樓四處宣揚著陸家的風骨與謝家隻手遮天的手段。
與此同時,我緊鑼密鼓地往與謝家不合的大臣馬車上釘了幾隻帶血的箭矢,便拖著國公爺立於風口浪尖,受盡指責與唾罵。
朝臣死諫,萬民請願。
亂臣賊子的罵名,國公府三代武將滿口忠君愛國,自然背不起。
他負荊請罪,從此退居幕後,避開了我的鋒芒。
此戰微勝,卻是用陸老大人的血換來的。
他求我:
「硯之優柔寡斷,族中子弟多庸碌無能之輩,不堪重任。望殿下念在老夫今日之舉,對陸家網開一面。」
他是清醒的人,怕讓我為難,以三次機會相求:
「三次寬宥已是天恩,若至此仍不中用,便是陸家該絕了,殿下大可舍之棄之如敝履。」
他在我眼皮子底下嚥氣。
我帶出地牢的,是一具血屍。
車馬滾過長街,銅鑼敲響,一步一句:
「接陸大人亡靈歸家!」
他死得轟轟烈烈,是陸家最後的風骨崩斷。
我不忘捨命之恩,多年來對陸家頗為照拂。
可走過泥濘之後,人便忘了跋涉之艱難。
陸家子三番四次挾恩圖報,打著為我效力的旗號,要高官俸祿染指朝堂。
求而不得,便在背後罵我忘恩負義,活該幼年被下了毒一輩子無子。
罵我牝雞司晨,罵我禍國殃民,罵我草菅人命,罵我狼子野心不得好死的比比皆是。
論罵我的,陸家人還排不上號。
只是我聽得厭煩,便連夜讓其沉屍荷塘。
陸硯之蒼白著臉來問我時,我萬分認真道:
「我答應過陸老大人的事定會做到。他們是他們,你是你。」
「若你與他一般太過貪心忘乎所以,糟蹋了陸大人用命換來的三次機會,我要的便是整個陸家陪葬!」
「你記住了嗎!」
眼下,那落水陸家子的腰墜被我放在硯臺邊上。
陸硯之的視線死死釘在上面。
那是敲打,也是警告。
能死一個陸家子,便能死整個陸家。
先君臣,後夫妻。
我從來知曉孰輕孰重,是陸硯之糊塗了。
半晌,清醒三分的他落下悶悶的一個好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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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好多日,陸硯之閉門不出。
他衝朱雀說,我是生氣他為別人做了花燈,是以,他要為我做一盞天下最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