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無棄婦,休書照山河_第5章 戰亂年

北境無棄婦,休書照山河發布時間:2026-05-11作者:披着我的小馬甲

「戰亂年,餬口而已。」

他沉默片刻,從馬鞍袋裡掏出個小瓶丟過來:「金瘡藥,治你臉上傷口。」

「最近馬匪多,下次走官道。」

說完掉轉馬頭,帶著騎兵如風般離去。

趙頭兒捂著肩膀過來:「那是雲州衛的蕭千戶......沈娘子,你運氣真好。」

我擦掉臉上的血,撿起那個小瓷瓶。

白底青花,觸手冰涼。

23.

鹽運回雲州,裕豐號掌櫃樂瘋了。

「一成!說好的一成!」他當場稱出一成鹽給我,外加二兩銀子。

「沈娘子,以後常合作。」

我沒要銀子:「換成糧,陳糧就行。」

「你要糧做什麼?」

「開粥棚。」我指著門外縮在牆角的老弱婦孺。

「鹽能吃,但不能當飯吃。」

他愣了愣,嘆了口氣:「這世道......罷了,後院還有兩袋發芽的麥子,你要不嫌棄都拉走。」

我在西城門剛支起第一口鍋,老闆娘就提著袋野菜來了。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幹。」她蹲下幫我生火。

「當年我逃難到雲州,也是靠一個施粥的老婆婆活下來的。」

粥香飄出去,漸漸有人圍過來。

第一個來的是個抱著孩子的婦人,孩子瘦得只剩一把骨頭。

我舀了滿滿一碗稠粥遞過去,她沒接,先跪下磕了個頭。

「使不得使不得!」我趕緊扶住她。

她抬起頭,眼淚淌了滿臉:「娘子是菩薩......我孩子好幾天沒吃東西了......」

那天下午,我施完了兩石麥子煮的粥。

目送最後一個人離開,老闆娘轉身開口道:「沈娘子,你要在雲州紮根,是不是?」

「是。」我說。

「這兒沒人認識我,挺好。」

24.

沒過幾天,蕭千戶來了。

他騎著馬停在粥棚外,看了很久才下馬:「粥裡摻了豆麵?」

「豆麵扛餓。」我攪著大鍋。

「軍爺也來一碗?」

他沒接碗,從懷裡掏出一塊木牌:「拿著這個去衛所領糧,每月五石,記賬上。」

我怔了怔:「為什麼?」

「雲州城活下來的人越多,守城的人就越安心。」

他翻身上馬。

「好好活著,沈娘子。」

馬蹄聲遠去了。

老闆娘湊過來看木牌:「蕭千戶可是出了名的冷麵閻王......沈娘子,你這運氣不是一般的好。」

我摩挲著木牌上雲州衛三個字。

忽而想起裴景銘當年拿到第一份差事的時候,也是這樣的表情。

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不同的只是,他的稻草是權位。

我的,是五石糧食。

有了軍糧,粥棚漸漸有了樣子。

我僱了兩個逃難來的婦人幫忙,條件是管吃住。

她們一個叫周嫂,丈夫死在守城時。

一個叫春娘,孩子餓死在逃難路上。

周嫂做事利索,春娘心細。

半個月後,她們已經能獨當一面。

那天我正在教春娘記賬,門外傳來一陣哭喊聲。

跑出去一看,幾個兵卒拖著一個少年往衛所方向去,少年滿臉是血,嘴裡喊著:「我沒偷,那是我家祖傳的。」

圍觀的百姓指指點點,卻沒人敢攔。

我認得那少年,常在粥棚幫忙,叫鐵蛋,才十一歲。

「軍爺。」我上前攔住去路。

「這孩子犯了什麼事?」

為首的兵卒斜眼看我:「這小子,偷軍糧。」

「我沒偷。」鐵蛋哭喊。

「那袋米是我娘臨死前藏的。」

兵卒一巴掌扇過去:「人贓並獲還敢狡辯。」

我壓下火氣,從袖裡掏出蕭千戶給的木牌:「這孩子在我粥棚幹活,若是偷了軍糧,我也有責任。不如讓我帶回去查問清楚,明日親自給衛所個交代。」

兵卒看到木牌,臉色變了變。

最終扔下鐵蛋:「明天要是交不出人,連你一起抓。」

25.

鐵蛋確實沒偷。

那袋米藏在他家灶臺下,他娘去年病重時交代:「這是留給你活命的,不到萬不得已別動。」

「我想拿它換藥......」少年抹著眼淚。

「我娘咳血了......」

我檢查米袋,裡面確實混著不少沙土,不像軍糧的成色。

但袋角有個不起眼的標記。

一個小小的「衛」字。

「這袋子哪來的?」

「我爹留下的,他是衛所的夥伕。」

我連夜去找蕭千戶。

他正在看地圖,聽完後沉默許久:「去年守城戰,陣亡將士的遺物......確實有丟失。」

「所以是有人偷了陣亡將士的遺物,轉手倒賣?」

「不止。」他抬起頭,燭光下眼神銳利。

「最近兩個月,軍糧短少了八十石,我懷疑衛所裡有蛀蟲。」

窗外傳來打更聲,梆梆兩下。

「沈娘子。」他看著我。

「你敢不敢幫我個忙?」

26.

計劃其實不難。

我繼續開粥棚,暗中留意來領粥的軍戶家屬。

誰家突然闊綽了,誰家買了不該買的東西,都記下來。

「風險很大。」蕭千戶說得直白。

「若被發現,你會死。」

「我現在就不危險嗎?」我笑了。

「一個女人在北境討生活,哪天死了都不奇怪。」

他深深看我一眼:「你和京裡那些夫人不一樣。」

「因為我不是夫人了。」我起身告辭。

「我是沈月姝,雲州城一個開粥棚的。」

那晚回到住處,老闆娘等我到半夜。

「蕭千戶找你做什麼?」

我把事情說了後,她從床底拖出個箱子,開啟,裡面是把短刀和一套皮甲。

「這是我男人留下的。」她把短刀遞給我。

「他說過,在北境,女人也得學會保護自己。」

短刀入手沉沉的,刀柄纏著磨損的皮繩。

「你男人......」

「死在野狼谷了。」她合上箱子。

「馬匪幹的,所以沈娘子,你要查就查到底,讓那些蛀蟲都下地獄。」

27.

一天,衛所管糧倉的書吏他老婆來領粥,我見她腕上戴著只銀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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