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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境無棄婦,休書照山河

作者:披着我的小馬甲更新:26天前章節: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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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夫君高中狀元那日

夫君高中狀元那日。

跪在祠堂發誓終生不納二色。

我信了。

變賣嫁妝供他打點官場。

三年後他官居四品,帶回一個懷有身孕的外室。

那女子倚在他懷中輕笑:「姐姐操持家務辛苦了,往後妹妹替您分憂。」

我點頭應好,轉身便收拾行囊離開了京城。

五年後北境大旱,我開倉放糧時,見他穿著破爛的囚服排在災民隊伍裡。

見到高臺上一身誥命服的我,他踉蹌著撲到臺前:

「月姝,我錯了,我真的錯了......你原諒我好不好......」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五年了。

我終於能平靜地說出這句話:

「裴大人,你擋著後面領粥的人了。」

1.

我嫁給裴景銘的時候,他剛中舉人。

裴家清貧,三間瓦房一場春雨就能漏溼半面牆。

我的嫁妝填了房頂,換了窗欞。

餘下的給他置辦進京趕考的行頭。

臨行前夜,他握著我的手貼在??口:「月姝,我裴景銘此生絕不負你。」

紅燭噼啪一聲。

我信了。

2.

我在老家伺候婆母,耕種祖田。

手粗了,臉糙了。

夜裡對鏡,想起從前在閨中也是嬌養的小姐,如今連指甲縫裡都是泥。

但想著他在京城苦讀,便也覺得值得。

裴景銘每月一封家書。

他說京中米貴,說同窗宴飲,說恩師青眼。

我也信了。

我賣了母親留的一對玉鐲,把銀票縫進棉衣寄了去。

3.

喜報傳來那日,我正在溪邊洗衣。

衙役的銅鑼從村頭響到村尾:

「裴景銘,一甲頭名,狀元及第!」

木槌掉進水裡,順流漂走了。

婆母抱著我哭,全村人都來賀喜。

我摸著粗布衣袖上的補丁。

第一次覺得,這補丁也體面。

4.

兩天後,裴景銘派人來接我們進京。

此時他已授了從六品翰林院修撰。

青帷小轎搖搖晃晃進了京城,我從簾縫裡看出去,滿目繁華。

他站在新賃的小院門前,穿著青色官服,清瘦了些。

「月姝,辛苦了。」

只這一句,我這些年的苦,都化了甜。

他帶我入宮謝恩,貴妃見我喜歡,賞了一對金簪。

夜裡他替我簪在髮間,銅鏡裡映出兩張臉。

他俯身輕聲說:「明日去置辦些衣裳首飾,你如今是官家夫人了。」

我摸著頭上的金簪:「這個就很好。」

「不夠。」他握住我的手。

「我要讓你比京城所有夫人都風光。」

5.

他開始忙碌,赴宴,應酬,深夜方歸。

有時帶著酒氣,躺下便睡。

我為他擦臉脫靴,聽他在夢中還念著公文。

婆母悄悄跟我說:「該要個孩子了。」

我紅了臉,看著枕邊人安靜的睡顏,輕輕嗯了一聲。

第二年,他升了正六品。

同僚送了兩個丫鬟來,一個叫翠濃,一個叫柳枝。

生的都是好模樣,尤其是翠濃,眼波流轉間總往他身上瞟。

我把她們安排在後院做些粗活。

他知道了,淡淡說:「你倒是心善。」

我笑了笑:「都是苦命人。」

中秋宮宴,他讓我同去。

我穿了新做的金縷百蝶穿花裙,戴了貴妃賞的金簪。

鏡中的自己,依稀還有幾分從前的模樣。

宴席上,命婦們談笑風生,說著我聽不懂的衣料,香方,詩會。

我安靜坐著,偶爾點頭。

有位侍郎夫人笑眼盈盈的問我:「裴夫人平日愛讀什麼書?」

我捏著帕子輕聲道:「《女誡》,《列女傳》都讀過些。」

幾位夫人交換了眼神,掩口輕笑。

那晚回府,他一路沉默。

6.

臘月裡,婆母病了一場。

我日夜侍奉,累得瘦了一圈。

他下朝回來,坐在床邊握著母親的手,轉頭對我說:「辛苦你了。」

燭光下,他眼底有血絲。

我搖搖頭:「應該的。」

那夜他留在我房中,久違地擁著我睡。

我在他懷裡,聽著平穩的心跳。

覺得日子還能這樣過下去。

7.

開春時,他外放江南某州同知。

雖是從五品,卻是個實缺。

他看著我:「月姝,等我做出政績,調回京時便能再進一步。」

我為他收拾行囊,裝了四季衣裳,備了常用藥材。

他走那日,我在城門站了很久。

回來看見翠濃在廊下喂鳥,她見到我福了福身:

「夫人,老爺吩咐了,讓奴婢們好好伺候您。」

那聲奴婢咬得有些輕。

裴景銘每月都有家書,說江南風物,說治水艱辛,說百姓愛戴。

我回信說家中安好,母親康健,勿念。

日子如水一樣流過。

直到那天。

他回京述職,帶回一個女子。

那女子約莫十八九歲,穿著一身水紅襦裙,小腹微隆。

扶著丫鬟的手從馬車上下來,陽光照在她腕上的翡翠鐲子上,晃得人眼暈。

「月姝。」裴景銘的聲音很平靜。

「這是婉棠。有身孕了,不好留在外面。」

我站在臺階上,看著他們。

看著婉棠倚在他身旁,怯生生地叫:「姐姐。」

看著裴景銘伸手扶在她腰後。

看著婆母從屋裡出來,見到那隆起的肚子,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滿院寂靜,只有早蟬在聒噪。

8.

婉棠住進了西廂,那是院裡最敞亮的屋子。

裴景銘說:「她懷著身子,需要靜養。」

我點頭:「好。」

他看了我一眼,躊躇著想說什麼,最後只是道:「委屈你了。

我不禁啞然失笑:「不委屈。」

真的,不委屈。

只是心口某個地方,它空了。

婉棠很會做人。

每日晨昏定省,從不缺席。

給我奉茶,給婆母捶腿,說話輕聲細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