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無棄婦,休書照山河_第1章 夫君高中狀元那日
夫君高中狀元那日。
跪在祠堂發誓終生不納二色。
我信了。
變賣嫁妝供他打點官場。
三年後他官居四品,帶回一個懷有身孕的外室。
那女子倚在他懷中輕笑:「姐姐操持家務辛苦了,往後妹妹替您分憂。」
我點頭應好,轉身便收拾行囊離開了京城。
五年後北境大旱,我開倉放糧時,見他穿著破爛的囚服排在災民隊伍裡。
見到高臺上一身誥命服的我,他踉蹌著撲到臺前:
「月姝,我錯了,我真的錯了......你原諒我好不好......」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五年了。
我終於能平靜地說出這句話:
「裴大人,你擋著後面領粥的人了。」
1.
我嫁給裴景銘的時候,他剛中舉人。
裴家清貧,三間瓦房一場春雨就能漏溼半面牆。
我的嫁妝填了房頂,換了窗欞。
餘下的給他置辦進京趕考的行頭。
臨行前夜,他握著我的手貼在??口:「月姝,我裴景銘此生絕不負你。」
紅燭噼啪一聲。
我信了。
2.
我在老家伺候婆母,耕種祖田。
手粗了,臉糙了。
夜裡對鏡,想起從前在閨中也是嬌養的小姐,如今連指甲縫裡都是泥。
但想著他在京城苦讀,便也覺得值得。
裴景銘每月一封家書。
他說京中米貴,說同窗宴飲,說恩師青眼。
我也信了。
我賣了母親留的一對玉鐲,把銀票縫進棉衣寄了去。
3.
喜報傳來那日,我正在溪邊洗衣。
衙役的銅鑼從村頭響到村尾:
「裴景銘,一甲頭名,狀元及第!」
木槌掉進水裡,順流漂走了。
婆母抱著我哭,全村人都來賀喜。
我摸著粗布衣袖上的補丁。
第一次覺得,這補丁也體面。
4.
兩天後,裴景銘派人來接我們進京。
此時他已授了從六品翰林院修撰。
青帷小轎搖搖晃晃進了京城,我從簾縫裡看出去,滿目繁華。
他站在新賃的小院門前,穿著青色官服,清瘦了些。
「月姝,辛苦了。」
只這一句,我這些年的苦,都化了甜。
他帶我入宮謝恩,貴妃見我喜歡,賞了一對金簪。
夜裡他替我簪在髮間,銅鏡裡映出兩張臉。
他俯身輕聲說:「明日去置辦些衣裳首飾,你如今是官家夫人了。」
我摸著頭上的金簪:「這個就很好。」
「不夠。」他握住我的手。
「我要讓你比京城所有夫人都風光。」
5.
他開始忙碌,赴宴,應酬,深夜方歸。
有時帶著酒氣,躺下便睡。
我為他擦臉脫靴,聽他在夢中還念著公文。
婆母悄悄跟我說:「該要個孩子了。」
我紅了臉,看著枕邊人安靜的睡顏,輕輕嗯了一聲。
第二年,他升了正六品。
同僚送了兩個丫鬟來,一個叫翠濃,一個叫柳枝。
生的都是好模樣,尤其是翠濃,眼波流轉間總往他身上瞟。
我把她們安排在後院做些粗活。
他知道了,淡淡說:「你倒是心善。」
我笑了笑:「都是苦命人。」
中秋宮宴,他讓我同去。
我穿了新做的金縷百蝶穿花裙,戴了貴妃賞的金簪。
鏡中的自己,依稀還有幾分從前的模樣。
宴席上,命婦們談笑風生,說著我聽不懂的衣料,香方,詩會。
我安靜坐著,偶爾點頭。
有位侍郎夫人笑眼盈盈的問我:「裴夫人平日愛讀什麼書?」
我捏著帕子輕聲道:「《女誡》,《列女傳》都讀過些。」
幾位夫人交換了眼神,掩口輕笑。
那晚回府,他一路沉默。
6.
臘月裡,婆母病了一場。
我日夜侍奉,累得瘦了一圈。
他下朝回來,坐在床邊握著母親的手,轉頭對我說:「辛苦你了。」
燭光下,他眼底有血絲。
我搖搖頭:「應該的。」
那夜他留在我房中,久違地擁著我睡。
我在他懷裡,聽著平穩的心跳。
覺得日子還能這樣過下去。
7.
開春時,他外放江南某州同知。
雖是從五品,卻是個實缺。
他看著我:「月姝,等我做出政績,調回京時便能再進一步。」
我為他收拾行囊,裝了四季衣裳,備了常用藥材。
他走那日,我在城門站了很久。
回來看見翠濃在廊下喂鳥,她見到我福了福身:
「夫人,老爺吩咐了,讓奴婢們好好伺候您。」
那聲奴婢咬得有些輕。
裴景銘每月都有家書,說江南風物,說治水艱辛,說百姓愛戴。
我回信說家中安好,母親康健,勿念。
日子如水一樣流過。
直到那天。
他回京述職,帶回一個女子。
那女子約莫十八九歲,穿著一身水紅襦裙,小腹微隆。
扶著丫鬟的手從馬車上下來,陽光照在她腕上的翡翠鐲子上,晃得人眼暈。
「月姝。」裴景銘的聲音很平靜。
「這是婉棠。有身孕了,不好留在外面。」
我站在臺階上,看著他們。
看著婉棠倚在他身旁,怯生生地叫:「姐姐。」
看著裴景銘伸手扶在她腰後。
看著婆母從屋裡出來,見到那隆起的肚子,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滿院寂靜,只有早蟬在聒噪。
8.
婉棠住進了西廂,那是院裡最敞亮的屋子。
裴景銘說:「她懷著身子,需要靜養。」
我點頭:「好。」
他看了我一眼,躊躇著想說什麼,最後只是道:「委屈你了。
」
我不禁啞然失笑:「不委屈。」
真的,不委屈。
只是心口某個地方,它空了。
婉棠很會做人。
每日晨昏定省,從不缺席。
給我奉茶,給婆母捶腿,說話輕聲細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