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不言相思_第8章 那人一頓

那人一頓，立馬醉醺醺地拱手:「是在下有眼無珠，還請少夫人海涵。」

「我瞧二公子醉得厲害了，快叫人扶到高大人那裡去，免得行差踏錯，再衝撞了別人。」

我看著這做派莊重、不怒自威的人，輕輕喚了一聲:「長公子......是你嗎?」

被我直勾勾看著，他垂下眼，聲音溫和:「怎麼這麼問?」

沒等我緩口氣，他彎下腰，兩手握住我的肩，與我平視:「是我現在裝得不夠像了嗎，相思?」

現在......是什麼意思?

我推開他的手，卻被用力捧住臉:「相思，我開玩笑的，嚇到了嗎?」

他的眼裡毫無笑意。

我瞪大眼，理智開始崩潰。

「你不是程跡，你在騙我!」

19

腳步虛浮地退開幾步，我覺得自己要冷靜一下。

「相思，事出緊急，我也是沒有辦法，你那時候病得太重了。我總不能看著你去死，對不對?」

我的聲音已經哽咽:「你別說了，讓我靜一靜......」

「我無心騙你，可是你當時——」

「你還要騙我!」

我忍無可忍地打了他一巴掌，渾身都在發顫:「你敢對天發誓，一直是無心嗎?」

他偏過頭，捂著自己的左臉。

神色冷淡，眼裡卻燃起一簇幽青的火。

「是我有心騙你。可是相思，與他相伴兩年的人是你......我和他，你真的分得清嗎?

「這些日子，我其實也在想，究竟是我裝得天衣無縫，還是你眼裡的程跡，從始至終，只是滿心滿眼都是你的我?」

我後退了一步。

他步步緊逼。

「他會的東西我都會，他做不到的我也可以。相思, 其實那個程跡自始至終只是我的一部分而已。

「你有沒有想過, 我們其實是一個人呢?」

「你胡說!」

我轉身就要跑，卻被他從身後抱住。

我咬牙罵他:「程跡，你放開我!你要做什麼?」

長公子不動，由著我掙扎。

我很快就沒了勁兒，又哭又惱:「你到底要欺負我到什麼時候?」

他越抱越緊，像恨不能與我同歸於盡。

「我錯了，我是故意騙你，我也知道這樣讓人不齒, 並非君子所為。

「可是相思，我已經為你變得丈夫不像丈夫, 情夫不是情夫，你不能就這樣不要我......你要是喜歡，我這輩子都裝作他, 好不好?」

他像是咬碎了牙才說出這句話。

而後, 手掌摸索著握住我的，像誘哄, 又像在乞求。

「我也想過對你坦白, 可你那麼瘦, 懷著孩子那麼辛苦，就算這樣，只要看到我, 眼睛就亮晶晶的......相思, 我捨不得讓你難過。

「如果你真的一點都不喜歡我, 那我也可以裝他一輩子。」

幾句話砸得我頭暈眼花。

脖頸處熱乎乎一片, 是長公子的眼淚。

也許是他的眼淚灼熱。

也許是我深刻體會著他這些時日對我的照拂。

也許是我並非一點都不在乎他。

所以心口酸脹難耐。

我哭著說:「騙人，你根本就裝不了, 你方才就沒有裝下去。」

他緩緩鬆開手，將我攬進懷裡。

「......抱歉，我方才, 忌恨他忌恨得要命。」

20

我自然不可能要他去裝程跡。

也有些介意他的欺騙。

好在春闈在即, 程跡主動搬了出去。

我不時逗弄青豆, 閒下時便讀他送來的信。

曇青哄著孩子, 抿著嘴笑:「回頭得給豐小哥多備些禮，免得人家兩個院子來回跑，給那些欲蓋彌彰的主子們送情詩。」

我瞪了她一眼:「你也幫著他騙我。」

曇青直喊冤:「我的好小姐, 當初你病得神志不清，抓著長公子不讓他走，大夥兒都沒法?,夫人瞧著不忍，這才讓姑爺暫且哄著您的。

「奴婢總不能瞧著您那麼病下去吧。」

我氣弱了幾分:「所以呢?」

曇青眨眨眼:「所以您也別隻收著信, 也給姑爺回一封吧?」

會試結束那日，婆母一早就拉著我去了貢院前等候。

春寒料峭, 路邊的玉蘭開得正好。

「公子!」

小廝急急忙忙跑上前。

程跡拜別同窗, 給婆母行禮:「母親近來安好?」

婆母抹著淚應好。

她上了馬車，程跡低頭拉住我的手。

「相思近來安好?」

我摸著他指間的繭, 將暖爐遞給他:「比長公子要好些的。」

「青豆呢?」

我比劃了一下:「長大了一圈兒。」

程跡附和:「這麼厲害?」

婆母忍無可忍地撩開車簾:「什麼話不能到車裡說，也不怕凍著!

「快些回府，到了院子裡, 有的是時候讓你們拉手!」

我立刻鬆開程跡，躲進了馬車裡。

身後傳來他含笑的聲音。

「相思，你等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