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不言相思_第4章 迷迷糊糊間
迷迷糊糊間,我抓著手裡的衣袖嘟囔:「燁霖,我好想你。」
話音剛落,我便突然驚醒。
長公子大概以為我是在喊他,輕輕應了一聲。
還好,他也是程燁霖。
人人敬仰的程燁霖。
不像我的程跡。
我認識程跡,是因為他當時第一次犯病。
失去記憶的男子圍著西王母廟走了好幾圈。
最後拉著我問:「姑娘可認識這枚玉佩?」
我那時去探望在廟裡清修的母親,一眼就認出了程府的東西。
因著男女大防,我只將他送到程府旁的巷子。
可是沒過幾日,我又被同樣的程跡拉住。
他看著我,可憐兮兮:「陸小姐大人大量,再捎我一程吧。」
他說他一覺醒來就在廟後了,不記得人,也不記得路。
他一次一次在廟前甦醒,直到完全變成了我認得的程跡。
記憶缺失後的苦惱,他只能說給我聽。
「長公子不能這樣,長公子不能那樣,長公子除了像個鋸嘴葫蘆一樣搏前程,為家裡爭光,還能做什麼?
「長公子甚至連個屁都不能放!誰愛做誰去做!」
程跡像個混世魔王,長公子擅長什麼,他便不做什麼。
就連作畫譜曲,都是不一樣的風格。
不過一年,他化名的「靖舒先生」一幅真跡賣千兩金,一曲傳唱大江南北。
「陸姑娘,你瞧,我就算不是程府長公子,也能養活自己。」
程跡笑意盈盈地來尋我時,我正在廟裡打掃敗落的桃花。
隨口就問了一句:「所以呢?」
他收斂笑意,規規矩矩地朝我拱手作揖,學著話本子裡的酸腐書生。
正色道:「鄙人不才,然有一技傍身,願傾囊相聘,求陸姑娘垂愛。
」
我愣了愣,低頭掃地。
「嘰裡咕嚕說什麼呢,踩到我的掃帚了。」
程跡咬牙來搶我的掃帚:「我說,陸相思,我心悅你,求求你嫁給我。
「我能掙錢,還能幫你掃地,不叫你受委屈。」
那日穀雨,父親原想將我塞給老上司做填房。
誰想三日後,程跡受了一頓家法,跛著腳來陸家提親。
我發誓今生今世都要做他的妻。
哪怕外人眼裡,他只是一縷不容於世的孤魂。
9
寢室內只有我們兩人。
我閉目假寐,長公子卻是真的靠在我的床邊睡著了。
我偷偷睜眼,瞥見他緊蹙的眉和眼下的烏青。
這長公子並不好做。
曇青說,自他病好後,接管了府中大小事。
又因為前些年犯病,耽擱了科考,眼下正在準備來年春闈。
樁樁件件都壓在他一人身上。
這樣忙,還幾乎每日都來與我吃一盞茶。
我看著那張熟悉的臉,小心地伸手去撫平他眉間的愁意。
「對不住,長公子。」
若真的能讓他喜歡上我,我一定會盡全力補償他。
我的腦袋像一團漿糊,看了他一會兒,也聽著他的呼吸睡著了。
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婆母肯定著急。
這不妨礙長公子第二日邀我出去聽琴。
秋末,花園裡還有盛放的金絲菊。
長公子端坐在八角亭外,青衣飄飄,仿若謫仙。
「我新得了一本琴譜,你聽聽看,青豆喜不喜歡?」
他穿著程跡喜歡的青衣,彈著程跡親手作的曲子。
我呆呆地坐下,腹中的孩子雀躍不已。
「青豆喜歡這個嗎?」
我點點頭。
他換了一曲。
我無奈地搖頭:「不喜歡這首。」
長公子微微抬眼:「它似乎只喜歡靖舒先生的曲。
」
「是因為有爹爹吧。」
我摸著圓鼓鼓的肚子,對長公子笑了一下。
而後,長公子彈錯了音。
我捂住嘴,試圖找補:「我不是那個意思......」
「無妨,我本就是青豆的爹爹。」
長公子善解人意地說完,看向我:「我在書房發現了一本殘譜......你想將它補上嗎?」
是程跡未寫完的琴譜。
我抓住他的衣袖連連點頭:「我想,可是......我不會。」
而程跡已經快十天沒有出現了。
「若不嫌棄,我可以教你。」
長公子的目光掃過我揪住的衣袖,溫和一笑。
我正愁沒有別的機會接近他,可是這些機會,長公子自己送我了。
10
沒過幾日,我應邀去了書房。
入目便是一幅春閨仕女圖。
春花蔓蔓的窗內,倚在貴妃榻上的婦人閉目淺寐。
那是程跡當年為我作的畫。
如今長公子用了這個書房,這畫竟然還掛在原處。
我的眼皮不受控制地跳起來,一張臉熱得可怕。
「怎麼不進來?」
長公子撩開紗簾,見我看向那幅畫,語氣坦然:「畫得不錯,我就留下了。」
我低眉順目,隨他進去。
順便掐了自己一下。
陸相思,你可是來勾引男人的。
我邊走邊給自己打氣。
我略懂些琴譜,也能彈幾個小曲兒怡情。
長公子便讓我在一旁撥絃續譜,再持筆記下自認不錯的調子。
他忙著準備春闈,就在不遠處坐下看書。
我雖是門外漢,但這是程跡的心血,只好一一除錯,只盼司樂神君垂憐,稍加點撥,叫我突然開竅。
我幾乎咬爛筆頭時,身後忽地熱起來。
不等我轉頭,貼近的人便彎腰,越過我的手,撥出一串琴音。
「這個續上如何?」
我渾身僵硬,長公子又兀自否決:「不成,靖舒先生的曲悠揚肆意,方才那段柔婉了些。」
他一手引著我的手指在弦上遊走,一手捏著我手裡的筆記下樂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