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不言相思_第2章 3太醫開的方子似乎不那麼頂用
3
太醫開的方子似乎不那麼頂用。
我原本只是偶爾夢見程跡。
吃了藥之後,我便像被困在了那一日。
不斷地使喚他去為我摘杏子,不斷地目送他遠去。
而後我有些分不清是不是夢了。
這日我坐在廊下等了許久,終於有人破門而入。
見到一身青衣的長公子,我滿懷欣喜地連忙從石階上站起。
他卻擰眉看我:「陸姑娘,地上溼寒,你怎麼坐在這裡?」
秋風捲起一地枯葉。
已經不是吃杏的季節了。
我的程跡,好像真的回不來了。
我不分晝夜地昏睡過去。
明知腹中孩子虧待不得,卻怎麼都沒辦法睜開眼睛。
耳邊有人喚著「長公子」。
又有人唏噓:「原想著不過是仗著你一時糊塗,圖程氏富貴......不想倒是有幾分真心的。
「真是冤孽......好歹是你的子嗣,不若你就......」
我醒來時,床邊坐著一道熟悉的身影。
見我醒了,他探手覆在我的額上:「醒了?可還有哪裡不舒服?」
我搖頭,抓著他的手,像溺水之人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固執地問他:「你回來了,是嗎?燁霖?是你回來了嗎?」
程跡頓了片刻,垂下眼,握住我的手。
「是我......相思。」
我撲到了他懷裡。
程跡許是太久沒有回到這個身體,略有些僵硬地摟住我的腰。
「仔細哭壞了身子,相思。」
他輕聲安撫我,撫在我身上的動作逐漸流暢。
我哭了好一會兒,捧著他的臉左右晃著看。
「你好像瘦了,燁霖。」
他還來不及應我,我又用手指去按他的嘴角。
「我不哭了,你也不要這麼板著臉,來,都笑一個。」
程跡艱難地彎起唇角。
我滿意地笑,低頭親了他一下。
程跡幾乎是立刻就愣住了:「你......」
他的耳朵都紅了。
我知曉自己孟浪,可還是忍不住小口小口親他。
「燁霖,燁霖......我好想你......
「我真的等到你回來了。」
程跡任我親著,脖子都紅了,直至成了一尊不會說話的雕像。
我原本想哭的,見他如此,噗嗤一聲笑出來。
「上回見你這樣害臊,還是成親的時候......怎的幾月不見,跟毛頭小子一樣了?」
4
夜深了,我一直捨不得閉眼。
「不能睡,要是一醒過來,你又不見了怎麼辦?」
程跡沉默半晌,輕聲哄我:「不會,我一直在。
「就算一時不在,也會再回來的。」
我心中咯噔一下。
微微抬頭,程跡的臉藏在燈影裡看不真切。
我想,我大概真的給他留了很困難的要求。
我更緊地抱住他。
「回來見我是不是很不容易?
「沒關係的,我原本就想,只見你一面就成的。」
「相思......」
我真是沒用。
本想著就算他要離開,我也要表現得堅強一些。
讓他放心地離開我。
可我還是哭溼了他的衣襟。
「我會好好的,好好養胎,看我們的青豆長大。
「我也不求你時時刻刻能陪我......我不為難你,燁霖,我不為難你。」
我轉過身,背對著他,蜷好身體。
「我要睡咯。」
你隨時可以離開我了,程跡。
身後安靜了許久,他湊過來抱住我。
很暖,很熟悉。
再醒來時已是日上三竿,太醫來為我診脈。
我打起精神梳洗出去,便撞進那雙清冷的眼裡。
我規規矩矩地點頭:「長公子。」
他微微頷首,似乎全然不知昨夜的事。
我偷偷看了他好幾次,被抓了個正著。
程跡坦然眨眼:「陸姑娘今日氣色好了些。
」
我撫著小腹,有心試探:「許是母子連心,孩子心疼我了,今日並未鬧我。倒是公子眼下烏青,可是沒歇好?」
「非也,一夜無夢。」
夜裡,長公子再來找我時,我便確定了心中的猜想。
只有真正的程跡睡著了,我的程跡才能來見我。
5
長公子的離魂症變得奇怪了。
像一具身體裡藏著兩個人。
一個他還是天資卓絕的長公子,一個他不時在夜深人靜時醒來,溫柔地喚我「相思」。
但除了我和我的貼身丫鬟曇青,其餘人都沒有發現。
分明是我名正言順的夫君,卻像偷人似的,躲躲藏藏。
我死死攥緊這個秘密,但又覺得對不起長公子。
便想著法子地彌補他。
左右對他好,也是對我的程跡好。
是以,我能進小廚房做吃的之後,總在長公子來瞧我時給他端一份。
長公子還不知道自己不時會在夜裡來找我。
每日都會來西苑小坐片刻,一一過問我的情況。
我知道他不是惡人,自從清醒之後,雖不能將就著留我,但一直盡力補償我。
而我因為隱瞞了他犯病的事,也對他很是愧疚。
人總是自私的,我也希望我的程跡活著。
哪怕只是午夜夢醒時的一絲孤魂。
我也卑劣地希望他不要消失。
所以對長公子反而相敬如賓起來。
我給他送點心和羹湯。
他也贈我京裡的時興物件。
因為他的看重,西苑雖然偏僻,但也不受冷落。
唯一不好的是,我親手給程跡做的貼身衣物和鞋襪沒法送出去。
長公子的行頭如今是婆母一手操辦。
我對著桌上疊好的衣物嘆一口氣,正要收拾起來,幾夜未見的程跡便推門而入。
「相思。」
他解開身上的披風,熟練地抬手抱我:「怎的還不睡?今日青豆乖不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