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秋水_第9章 有些心

照秋水發布時間:2026-05-09作者:此夜逢燈古代重生大女主現實情感

有些心,被踐踏過一次,便再也不會活過來。

趙珩喉間滾出一聲極低極低的笑,像哭,又像喘。

「岑秋。」

他望著我,眼底最後一點光慢慢散去。

「朕是真的想過,和你長長久久。」

22

御階之上火燭仍舊明亮,四下卻忽然靜得可怕。

方才還在廝刀的人都停了下來,彷彿誰也沒有料到,最終會是這樣一個收場。

我手中的劍還沒松。

劍身浸了血,順著刃口一滴一滴往下落,砸在金磚上,發出極輕的聲響。

前世今生,我恨了兩世的人,終於死在我手裡。

徐玠快步走來。

他似乎想扶住我,抬起手,指尖卻在半空中頓了一瞬。

像是怕驚著我,最後只低低喚了一聲。

「娘娘。」

這一聲很輕。

火光照著他清峻的眉眼,也照見他眼底極深極沉的一點痛色。

我張了張口,想說什麼,喉間卻像堵著一團冷硬的血,半個字也吐不出來。

殿外不知何時起了風。

風捲著血??氣和焚燒後的焦味穿堂而過。

燭影搖搖欲墜。

那風很冷,撲在臉上,我還是想起了承明門外的那場雨。

後來我也曾想,若一切能重來,是不是就會不一樣。

如今真的重來。

泓兒卻不能活過來了。

眼前的燭火忽明忽暗,耳邊的人聲也漸漸遠了。

我覺得手裡的劍越來越沉,連指節都開始發冷。

眼前驟然一黑。

最後接住我的,是帶著沉水香的懷抱。

23

我又夢到了前世。

那是我死後的許多年。

當年為我燒紙的小宮女已經白了頭。

大雪紛紛揚揚落下。

風吹過承明門,積雪被捲起,在半空打著旋,最後零零落落,覆在一個人的肩頭。

那人一身緋紅官袍,站在承明門下,身形瘦而直,彷彿寒冬裡孤零零立著的竹。

雪落在他發上、肩上,也落在他眉眼間,他卻一動不動,只抬頭望著巍峨宮門,神情平靜得近乎死寂。

我怔怔地看著他。

「徐玠。」

嗓音出口的瞬間,風雪裡那人像是聽見了什麼,微微偏頭。

可他看的不是我。

他的目光越過茫茫風雪,落向宮牆深處,落向那座我回不去的椒房殿,落向承明門那條我曾提燈抱著泓兒一步步走過的血路。

雪越下越大。

有人站在宮門外,高聲宣讀詔書。

說先太子並無謀逆,岑氏冤案重審,姚氏結黨營私、構陷東宮、欺君罔上,其罪當誅。

那聲音順著風雪遠遠盪開,一字一句,震得我??腔發麻。

我怔在原地,幾乎不敢相信自己聽見了什麼。

站在承明門下的徐玠,衣袍被雪吹得輕輕鼓起,仍舊沒有回頭。

他只是安安靜靜聽完了那道遲來了太多年的詔書,然後抬手,從袖中取出一封折得整整齊齊的奏疏。

那奏疏邊角已被摩挲得微微發舊,像是貼身藏了很多年。

他垂眸看了片刻,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極淡,淡得幾乎看不出來。

雪光照在他臉上,是長久壓抑後的平靜,是夙願得償後的釋然。

我忽然生出一種極不好的預感,往前撲過去。

可手徑直從他衣袖間穿了過去。

風雪太冷了。

冷得我心口發顫。

下一刻,有人抬著火盆走上前,盆中炭火明亮,映得雪色都暖了一瞬。

徐玠接過火折,火光躍起來。

映著他修長的手指,映著那張清正到近乎無情無慾的臉。

有人在喊:「徐大人!」

有人慌亂上前,似要阻攔。

可徐玠只是抬了抬手。

他身姿仍舊端正,眉眼也仍舊平靜,像是在做一件早已想好、再不會更改的事。

「承明門下,先太子含冤,岑氏一門盡死,無人肯信,無人肯問,無人肯還其清白。」

他聲音不高,卻被風雪送得很遠很遠,每一個字都清晰極了。

「今日詔書既下,沉冤已雪,臣再無所求。」

「唯請後世記得先太子趙泓,不曾謀逆。」

「先皇后岑秋,不曾失德。」

最後一句落下,他將那封奏疏投入火中。

火舌倏然騰起。

緊接著,他抬手,將火折擲向了自己的衣袍。

緋色官袍最先燃起來,烈焰順著衣襬、袖口一路竄上去,頃刻便吞沒了他整個人。

「徐玠——!」

我撲過去,聲嘶力竭。

可他聽不見。

火光沖天而起,映得滿城風雪都成了血色。

他立在火裡,竟始終沒有倒下。

最後,徐玠終於緩緩抬頭,望向宮牆深處。

那一眼很遠,很靜,也很溫柔。

前世他一生未娶,不是無情無慾,不是眼高於頂,更不是所謂志不在此。

可這些永遠不能宣之於口。

灞橋一別,他被貶離京。

我困死宮中。

從此一生,我們都未曾相見。

23

我猛地從夢中驚醒。

窗外更鼓已盡,屋中紅燭高燒,燭淚堆疊,將滿室都映得暖融融的。

我怔了許久才想起。

今日是我與徐玠成婚的日子。

前頭的酒宴還沒散,喜娘方才服侍我卸了釵冠,看我睏倦,便退了出去,只說姑爺很快就回來。

我低下頭,才發覺枕邊已哭溼了。

夢裡那場風雪太真,真得我幾乎分不清今夕何夕,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前世困死深宮的廢后,還是今生披著嫁衣的新婦。

我扶著床沿起身,想透一口氣。

相關故事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