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銀錯_第8章 後來
後來，我再醒來已經不知道在何處，很多事情記不得了。
我跟著人群往北。
而他順著河道往南尋我。
21
噗通一聲水響。
有人從後面托起了我。
我被放在了船上。
有人再給我吹氣。
濃郁的酒香湧入鼻尖。
在壓我腹部第三次時，我咳嗽起來。
我睜開眼睛，眼前是同樣溼漉漉的齊珩。
我忽然想哭。
「你壓得我肚子真疼，你要死，是不是想公報私仇，齊八百。」
我們初相識時，齊珩聽我叫小葵，以為我糊弄他，便渾說自己叫齊八百。
八百里，是牛的別稱。
牛專愛吃葵菜。
他看著我。
這回，是他看起來快哭了。
好糟糕。
他的表情和神色就像是曾經壞掉腦子的五小姐和四小姐一樣。
他看起來，也要壞事了。
22
酒都搬上了畫舫。
他的眼睛亮晶晶看著我。
我看看天，有看看糕點，再看看四周陌生的侍從。
重新找了個話題。
「鄺雷大哥呢?」
齊珩坐正了。
另一個侍從立刻回答:「小葵姑娘，我大哥成婚了，這幾日嫂子害喜，他在家陪著呢。」
「哦哦。」難怪那日會在蘩樓碰到，想來是給娘子帶吃的回去。
齊珩介紹:「這是鄺霆，他也成婚了的。」
他湊到我面前。
「滿船隻有你我尚未成婚。」
「所以呢。」
「所以，要注意避嫌。」
侍從們都出去了。
我輕哼一聲:「可我聽說八百家裡也曾有一樁婚約。」
齊珩點頭。
「是啊，翁家。那假的翁小姐帶著你的籍契去了兗州，她被我送走以後不肯離開，就在城中住下。後來聽得我被圍困無望，她轉頭就跟了來行商的商人，在官府過了明路。用的你的籍契。」
是五小姐能幹出來的事。
齊珩說:「現在你便是翁家五小姐。翁碧文，閨名小葵，如何?」
「然後用翁家身份發賣一次嗎?不要，我寧要我的黑戶和假名。」
齊珩早有準備:「翁家的事情沒有到那樣糟糕的地步。天子的貴妃有喜，後位空缺，一旦誕下皇子，必定會有一個大赦天下的機會。」
「這你也知道?」
「貴妃姓齊。」
我吸了口氣。
23
在玲瓏和表哥成婚那日，我正處理手上的酒釀，忽收到了教坊司送來的酒瓶。
正好我也有話和回禮帶給四小姐。
當下收拾便匆匆去了。
她看起來情況不太好。
長髮鬆鬆挽起，一直蓋著側臉。
見我進來，她推了推手上的杯子。
「新到的春茶，試試?」
我喝了一口，急急將玲瓏的婚禮糕點取出:「玲瓏讓我好好替她謝謝四小姐的禮物。新送的，還溫熱呢。」
四小姐又給我添茶，她輕聲。
「冷暖無常，人情賤恩舊。小葵，我好累啊。」
她看起來頹廢。
想來是那万俟露出了真面目，對四小姐不好。
我左右看了看。
「四小姐不必灰心，馬上轉機興許就到了。」
「轉機，還能有什麼轉機呢?」她慢慢抬頭，轉過臉，我這才看到，她另半張臉竟是觸目驚心的淤青。
我瞪大眼睛。
「怎麼回事?」
她自嘲一笑:「安昌侯大勝歸來，二郎帶了許多同僚來看我表演，他的上峰摸我臉，我不肯，他就給了我一巴掌。」
臉上並不是巴掌印。
「我惱了，罵他不要臉。他就抓著我的頭髮，在桌子上撞。最後......就變成這樣了。」
「這個爛人!」我再也忍不住，想要站起來，卻一瞬只覺天旋地轉，生生又跌坐下去。
然後，就看到屏風後面，一個衣著輕薄的男人緩緩走了出來。
正是万俟巡。
他滿意地看了一眼四小姐。
「這就對了嘛。早叫你將她叫來，你不肯，你若是乖乖的，我對你自然還像以前一樣。」
我努力想要咬破舌尖。
卻覺得比眩暈更可怕的是身體湧動莫名的躁動。
「這位，是你那五妹妹吧。裝得像個奴婢，但這形容哪裡像——那日在教坊司我就認出來了。只可惜，她跑了。」
万俟向我走近。
「還從沒試過兩姐妹一起呢。」他一手輕浮地按在腰間的玉帶上，緩緩解釦。
四小姐站在那裡。
「二郎，你說過的，你這輩子都會對我好。為什麼這樣對我呢?」
「呵，不這樣你怎麼會偷信呢?謝謝我吧，至少我家的提親讓你在你這個最討厭的妹妹面前揚眉吐氣了一回不是嗎?」
「所以，成婚果然也是騙我的嗎?」
「你一個五品官的女兒，還真能想?但想想，雖然沒娶你，我們這樣又何夫妻有何區別。而且這段時間，我在你身上花的錢，也足夠一場婚事了。你並不虧啊。」
他走到了我面前。
看了看美人榻:「糟糕，好像藥多加了點。估計今天你妹妹的表現會超過你哦，錦繡。」
身體如同軟軟的泥。
万俟的手搭在了我肩上。
「等一會結束，我會給你一個戴罪立功去舉報的機會，當做獎勵。」
四小姐走到了万俟巡身後。
她的手搭在他肩膀。
万俟巡嚥了口口水:「別鬧，她也進了教坊司，你有的是比較的機會。這真是個尤物——」
「你敢!」我用盡全力,「齊珩是我相好，他不會放過你的!」
「哈哈，齊珩是你相好?他向來不近女色，你說他，還不如說我是你相好呢!」
「你別碰我......」我叫,「四姐!救我!」
「傻子，四姐?她哪裡敢救你，你好好叫叫我二郎，我來救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