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銀錯_第7章 我伸手摸了摸花鈿
」
我伸手摸了摸花鈿,他的目光跟過來,又移開。
而就在這時,我看到了他身後的緩緩站起來、張大了嘴巴的鄺雷。
他手裡還捏著筷子就一下跑了出去。
我甚至來不及打個招呼。
......倒也不必這樣避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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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日,我總覺得有人跟蹤我。
但是回頭,又什麼都沒有。
我將這感覺和玲瓏說。
她說定然是我上回拿祭品時沒有三鞠躬,別人的祖宗生氣了。
還給我請了兩個平安福鎮一鎮。
果然有效。
很快接到一個大單子。
二十壇上好的春日釀送去江心小築。
臨時的船工家中有事。
幫忙的表哥剛剛要上船,鄰居就來,說家中有事。
我只得自己先去。
搖槳過去,那畫舫掛著一圈圈朦朧的燈籠,安靜極了。
我到了,搖鈴,那邊就遞過來一塊板子,另有兩人麻利將兩船勾連。
一切動作快極了。
我將酒罈放在地上,旁邊的人說。
「勞請搬進去。」
他們都安靜站著,並不幫忙,每個人都好奇又剋制看著我。
我這才注意到,這些侍從脊背挺直,身上還帶著幾分肅刀之氣。
不安從脊椎開始蔓延。
「我們送貨都不負責搬運,而且,我一個小女子,也搬不動......」
這時,一個聲音從我身後說。
「我幫你。」
我整個人都震了一下,差點掉進水裡去。
是齊珩。
怎麼會是齊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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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那麼一瞬,我想奪船而跑。
我想完了完了。
是因為小姐嗎?
是為她出氣嗎?
我是打了她一頓,可她也要砍了我的腳啊。
她也在嗎?
應該不在。
她這個人但凡有機會翻身,定要我將我踩在地上,摳都摳不起來。
我腦子閃過無數念頭。
那邊齊珩已經跳上了我的小船。
船鈴晃動。
他回頭看我,笑:「小葵,難道你要我一個人搬嗎?」
「我來我來。」
我跳上船。
瀲灩的水光和暈黃的燈光照在他眼睛裡,變成漆黑而不見底的深淵。
他真的拿起一罈酒。
「這是什麼酒?」
「春日釀。」
「一罈十兩?」他問。
「啊,我馬上給你折扣,我是加了一些價,但是我送貨上門啊——」我結結巴巴解釋。
「好喝嗎?」
「自然,清冽甘醇,唇齒留香。」
他便坐下了。
「有酒杯嗎?」
我只得坐下,給他倒了一碗,他遞給我,又拿了一隻空碗。
酒碰了碰。
他舉起來,看著我:「小葵,我們終於又見面了。」
好像我們已經認識了很久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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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喝了半碗,他已喝完。
我規規矩矩坐好。
他說:「這場仗打得很艱難,我們只有七千人,叛軍裹挾了近十萬之眾。五日前在兗州斬蛟峽決戰,我們等到了援軍,合圍成功,贏了。」
我乾巴巴奉承:「辛苦了。小將軍威武。」
「起初並不順利。那時開戰第四天,我忽然收到飛鴿傳書,京都出了變故。翁家被抄了。」
來了來了,開始繞到翁家了。
我眼睛往旁邊的船邊看去。
該死,我水性一般,遊起來不一定有他們划船快。
「可在疆場,分身乏術,我不能離開,只得傳信回京,立刻來尋你......只是,卻沒想到,一個小丫頭,居然翻遍了京都的大牢都沒找到。」
我愣了一下。
尋我?
他手指摸索了一下扳指,手背是兩道交錯的傷口。
「懸賞的錢最後到了千兩,驚動了我父親。」他將酒加滿,和我輕輕碰了一下,「父親很生氣,給了我五十軍棍。我挨著打,忽然想明白了,你這樣的性子,定然不會貿然亂跑,越危險的地方就是越安全的地方。
我想你興許又躲在翁家。果真對了。」
他將酒一飲而盡。
我呆呆跟著喝。
「我猜對了。他們果真找到了你。但卻沒想到,帶錯了人。那兩個蠢貨覆命時,還好意思說瞧著面容失色的便以為是沒見過世面的丫鬟,況且翁碧文自己親自承認的。」
我端著酒,腦子一陣一陣亂。
「那日,知道人帶來了,可知我多高興。」他說,「結果掀開車帷......就像歡喜出去看彩虹,淋了一頭暴雨。」
「可是......你找我幹什麼?」
他看著我,輕輕笑起來:「是啊,你說,我找你幹什麼?」
四周的空氣都在凝結,我感覺呼吸困難。
這酒一定釀久了,喝得我整個臉都要燒起來了。
我是不是中毒了。
我猛然一下站起來。
「我......我先去搬酒。」
我慌慌張張往後面走,結果一不小心絆倒,直接竟然摔進了水中。
河水冰涼,我使勁掙扎,卻一下撞上了船,嗡的一聲天旋地轉。
四周一切只剩無盡的黑。
和白日的河水完全不一樣,周遭是無盡的虛空,所有的水湧向??腔和口鼻。
我的手失去了力氣。
恍惚很久很久以前。
也是在冰冷的河水裡。
我想起來了。
兗州的襄河。
混亂和追兵的黑夜,我和那個受傷的少年被逼到了絕境。
我不那麼會游泳,我只能站在水底,在越漲越高的潮水中,託舉著那個奄奄一息的人。
所有的聲音都遠去......
只剩下被我托起那少年帶著哭腔的虛弱聲音:「鬆開,鬆開啊,你這個蠢貨......」
求你,鬆開啊......
當時為什麼不鬆開呢?
是因為破廟裡,聽到他說他生病的母親等著看他出息嗎?
我那時想,我已經沒有阿孃為我心疼了,那麼,也不要讓另一個阿孃再為她的孩子流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