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銀錯_第2章 她想起那日齊珩穿的天水碧衣裳
她想起那日齊珩穿的天水碧衣裳,而她閨名又說是碧文。
這定是姻緣天定。
況且齊珩定然是有意的。
「不然那日明明不順路,他為何要送我回家。」
「這麼說來,那麼多顏色衣服,偏偏要穿碧色?」
「不然你一個下人,他侍衛為何要給你藥膏,難道不都是因為我嗎?」
她越想越高興。
便要我快快去買一些同樣顏色布料回來。
她要親自守著我做一些荷包。
外間霞光滿天,暮色已起,快要宵禁了。
小姐等不到明天。
「現在,馬上,立刻去。」
我只得領了腰牌又出門。
好在布莊不遠。
還給了我兩個可以做帕子的添頭。
我抱著布料趕近路,去沒想到被人跟上了。
走了半條巷子,沒甩掉。那賴皮少年靠近,問我是不是松州的。
我搖頭。
「聽著口音像啊,難道是青州?」
他離得更近了:「巧了,我也是。如此,我們可算是同鄉。」
「青州安陸鎮的嗎?」我問了個根本不存在的地名。
他大力笑著點頭。
我換了個姿勢,將布料抱得更穩些。
那惡少笑嘻嘻:「以前在街上怎麼沒見過你,是哪家的?若是告訴我,我今日就去說親。誒,小娘子,你這布料重不重呀......」
嘴上說著,手裡也開始不老實。
我轉頭叫了聲小姐,趁他回頭,狠狠一腳踢在他下面,然後轉身就跑。
那惡少痛得一聲慘叫,身後突然多了兩人出來。
他顫抖著指我的方向,眼看那兩人越來越近。
在我快跑回頭看的時候,直接撞進一個結實的懷裡。
竟是齊珩的侍衛鄺雷。
他上前一步,將我擋在身後,不過三幾下,那三人哼唧著摔在地上。
惡少的手斷了。
我愣愣看著威風的鄺雷。
他身量高大,力氣也很大,模樣也不醜。
他一直走過了我,向身後馬車覆命。
我這才回過神來,馬車的窗帷緩緩撩開。
樹樹皆春色,樓臺漫落暉。
齊珩的臉實在好看,讓我都怔了一下。
「最近城中不太平。是出來買布料嗎?」
我下意識想要藏住小姐尚未昭人的心思。
好在他已經換了別的話題。
「聽你的口音,像是兗州人?」
我搖頭,又點了點頭。
「是,還是不是——這是什麼意思呢?還不知道你的來歷。」
5
當初,阿孃為了給我攢多一些嫁妝,日夜刺繡縫補,熬壞了眼睛。
我阿爹走得早,阿孃全靠著阿祖和族人的接濟帶著我和幼弟過日。
眼睛壞了不能刺繡。
阿孃便想辦法去山裡採藥。
結果卻摔傷了。
第二天晚上抬回來。
鎮上的大夫說治不好了,若有京都的大夫興許能治。
阿孃說自己的身體知道,睡一睡就好了。
可她一天一夜都沒吃下東西。
第二天,她從枕頭下翻出一些錢,叫我去買了些米來煮粥。
我一直生不好火,回去找阿孃。
阿孃有些難過說:「記住呀,乾柴枯草要依次疊放,火石要使勁斜著打,阿孃教過你的。」
我下定決心要做好,扔掉還沒幹透的柴。
去竹林剝了很多幹筍殼。
毛辣辣的細絨讓我的臉又疼又癢。
但好歹點燃了火。
經過後窗時,我聽見房間裡面阿孃正在和大伯孃說話。
「小葵很能幹,手腳又麻利,已經會做飯了。你聽——火燒得多旺啊。」
「她還認得一些字,她爹小時候教她的,都還記得呢。
」
「她帶弟弟也很好,弟弟很喜歡她。」
「她吃得也不多,一點都不挑嘴......大嫂啊——」阿孃輕聲說。
我心裡美滋滋的。
阿孃從來沒有這麼直接、這麼多話來誇我。
大伯孃一直沒說話。
好像不相信似的。
我立刻蹭蹭跑回去,暗暗想今天要把粥煮得濃濃的。
可等我煮好粥回去。
大伯孃已經回去了。
床上,阿孃已經死了。
她眼睛沒閉上,臉頰溼漉漉的。
我真笨啊,我哪裡能幹,哪裡麻利。
我要是快一點,阿孃還能喝一點粥。
後來,阿孃埋在了阿爹身旁。
我跟著阿祖一起去了大伯家,大伯家孩子很多,大伯更忙了,他幾乎沒有睡覺的時候。
阿祖有天出去燒香,我被大伯孃賣了。
那一次,賣到了兗州。
我在兗州待了六年。
算是大半個兗州人吧。
6
後來兗州打仗。
我那個主家逃難,需要強壯的男人和馬匹,我十二歲了,雖然跑得快,但力氣太小,實在是個累贅。
他就將我賣了。
我半路跑了,又從一對病死的母女那裡得了路引。
埋了她們,跟著流民費盡力氣到了京都。
我在最大的寺廟外看了很久,那麼多小姐夫人。
只有四小姐會和送香牌的小沙彌笑著說話。
她愛乾淨,我便忍著冷,用雪洗淨了臉,讓自己顯眼些。
她經過,我偷偷在她經過的路上扔下樹枝,讓她裙襬不會被融化的淤泥弄髒。
她果然看到了我。
也跟大娘子說要了我。
在翁家訓養了幾年,最終卻被留在小姐身旁。
我真真假假交代了這一樁來歷。
齊珩若有所思。
他也說起自己和兗州淵源的一樁舊事。
之前兗州兵亂時,他年少自負孤身尋父,結果被埋伏,後來受傷混在乞丐窩裡。
然後被一個小菩薩救了。
我吃驚。
「菩薩?」
齊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