蒹葭蒼蒼_第8章 故人不願相見

故人不願相見，所以無法招魂......」

「你從哪裡來，回哪裡去吧。」

方終禮「撲通」一聲跪下，一邊哭一邊懺悔。

「高人，這該如何是好......」

「我已知錯了......她為何這般狠心......連一面都不見......」

我爹嘆了口氣。

繃著臉讓人把他送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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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連三日。

方終禮都在山門前徘徊不去。

謝長壽去轟了他好幾次。

他就好像沒聽見一般。

還問謝長壽:「若是你的妻子連句話都沒有，就這麼走了，你能無動於衷嗎?」

謝長壽冷冷地說:

「我才不會惹我妻子生氣，她自然就不會離開我!」

「腦子有病!」

方終禮痴痴地笑了一會兒，隨即哭道:

「你說得對，是我錯了，是我惹她生氣了......」

第四日。

他終於走了。

我也覺得輕鬆了，於是出門採買。

可剛走到半山腰。

就看到方終禮抱著瓷壇折返。

四目相對。

見我轉身要走。

方終禮雙目赤紅，瘋了一樣地追過來，拉著我:

「霜兒!是你嗎?是你嗎霜兒!?」

我轉身一扯，方終禮撲倒在地。

跌在地上時，還不忘死死抱著我的骨灰罈子。

「霜兒，你別走!你別走啊!我找得你好苦!」

「求你別走，求你見我一面!再給我一次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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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模樣太難看了。

我走到方終禮跟前，遞給他一塊手帕。

「擦擦吧。」

我們坐在山間。

一時間恍若隔世。

方終禮眼眶通紅，抽抽噎噎地說: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霜兒，你沒死太好了，我就知道，你不會這麼容易死的......」

我擰著眉毛，道:

「你在鬧什麼?」

「你想要的，不是都得到了嗎?」

就算那幾個丹方我沒給他。

可他有官做，有宅子，有財物，有妻有子。

在這世間而言，已經是很多人畢生追求的人生了。

方終禮哭著說:「那日你問我，是否會用你去交換功名利祿。」

「我想回答你，我不會!」

他擦了把眼淚，抽泣道:

「我豬狗不如，我忘了當初的信念，我想做官不只是要光耀門楣，完成死去爹孃的遺願，更是想要讓霜兒你過好日子!」

「沒有你，一切都是枉然......只可惜我醒悟太晚......」

我耐著性子聽完，才道:

「既然知道太晚，就不要糾纏了，你和閔柔好好過日子吧。」

難道要辜負一個又一個?

方終禮用力擦了擦眼淚,「我不該娶閔柔，我大錯特錯!」

「我其實不喜歡她，我只喜歡你......我想著你能接受，一直以來，你都是無條件地答應我的所有請求......是我恬不知恥，自負自大......」

「可我，沒想過要失去你......如果你早說，娶了閔柔會丟了你，我絕對不會娶她的!」

他看起來是那樣痛徹心扉。

那樣的悔不當初。

我輕嘆，搖搖頭。

「錯了，你不會的。」

如果我不讓他娶閔柔。

他總有一日會後悔。

會埋怨。

會猜疑。

會推翻我的所有付出。

起心動念，怎麼能不留痕跡。

方終禮用力搖頭，眼淚又流了下來:

「我不會!我真的不會的，霜兒，我只是......在功名利祿中迷失了自己......如今我已經找回來了。」

「......我不是聖人，可我知道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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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終禮這番辯白，讓我很無奈。

就是不願意聽這些。

我才一直避而不見的。

但既然看到了，就和他說清楚吧。

我道:

「這些年來，除了我沒有助力讓你升官，可能沒有孩子也是你的心病吧。」

方終禮微怔,「我......我只是......」

我打斷了他，道:

「閔柔的孩子呢?」

我走時都兩個月了。

按理說都該生下來了。

方終禮低聲道:

「那夜看到你的屍身，我失去了理智......踢了閔柔一腳，孩子掉了。」

「所以，她要和離?」

方終禮道:

「不是，她不願意走，是我逼她和離的。」

後來我才知道，閔家沒想過和離，只是不依不饒，讓方終禮賠禮道歉。

但見他真的辭了官，變賣了家產，才慌了神。

閔柔連嫁兩次都不順利。

再無好人家願意要她。

閔家落敗後。

她兄長看不慣她在家裡好吃懶做。

把閔柔送給了年近六旬的刑部尚書做妾。

進了尚書府。

閔柔被尚書夫人日日磋磨。

沒幾年就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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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終禮說他沒愛過閔柔。

「我從沒想過讓她代替你......我只恨自己清醒得太晚......」

我說:「但你可知，你我無子，是因為我一直在服用避子藥。」

方終禮愕然張著嘴。

好像無法消化我說的一切。

隔了很久，才問出一句:

「......為何?」

我看向山澗溪水，輕聲道:

「十年前，我爹讓我陪在你身邊報恩。」

「當時我為自己算了一卦。」

方士除了煉丹，還精通術數、觀星、看相。

我雖不算精通，但也略懂皮毛。

「初見你，我觀你眼睛細長，眉尾稀疏，唇薄且下垂，是薄情寡義的相貌。」

「而我的卦象顯示——『鏡裡觀花，竹籃打水』......」

註定一場空。

方終禮如遭雷擊，恍然後退了幾步,「這不可能......」

我輕嘆:

「我也相信人定勝天，相信眼前能看到的、能抓住的。所以——我給自己定下了一個期限，是要過了二十四歲，你不負我，我就停了避子湯，與你生兒育女，長相廝守。」

我想過永遠留在方終禮身邊。

只不過。

在我二十四歲生日那日。

方終禮興沖沖地跑來和我說。

恩師對他極為看好，想要把女兒嫁給他。

那一刻我就明白了。

我輸了。

輸了就該抽身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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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終禮聽說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