蒹葭蒼蒼_第1章 我爹讓我陪在方少爺身邊報恩

我爹讓我陪在方少爺身邊報恩。

直到他不需要我為止。

是以——他餓肚子，我給他買包子。

他想讀書做官，我辛苦賺錢，供他讀書。

他怕娶不到老婆，我嫁給他當老婆。

後來方少爺考中進士，想娶恩師之女。

我知道他是嫌我礙事了，於是認真地問道:

「你還需要我嗎?」

他不耐煩地說:

「霜兒，別鬧了，你可知我費了多少口舌，才讓柔兒同意做平妻。你會支援我的對吧?」

我點頭:

「放心，最後一個願望，我會讓你實現的。」

假死脫身後，我回到終南山。

偶然間聽說方少爺仕途不要了，新妻也休了。

只瘋了似的尋找方士替他亡妻招魂。

1

我父親是天下第一方士，曾在終南山隱居。

後來得罪了權貴，險些喪命。

是當時的府尹方大人網開一面，才得以逃生。

幾年後，方大人夫婦接連病逝，家道中落。

唯剩一個獨子方終禮在京中苟且偷生。

得知這一訊息後，父親帶我來到京城，遠遠地望著方少爺道:

「方大人的恩情，只能報在這孩子身上了，霜兒，你替我去照顧他吧。」

若沒有方大人，我爹早死了，便也沒有我。

我想了想，點頭道:

「那要報到何時?」

總不至於是一輩子吧。

父親思忖片刻，道:

「到他安定下來，娶妻生子，得償所願。」

「到他不需要你的時候，可好?」

我是個認死理的人。

便記住了這句話。

「好。」

君子一諾，重於千金。

那年方終禮十二，我十四。

2

說完父親悄然離去。

我靜靜地走到方終禮身邊。

此刻他正在包子鋪前徘徊，眼巴巴地看著剛出爐的包子。

模樣很是可憐。

我掏錢買了包子，塞到他手裡:

「小恩公，我叫白霜，是來報恩的。」

當時天上飄著零星的雪花。

方終禮眼中露出一絲驚喜以及迷茫。

接下來，我和他一起回了家。

方家早已失去了田宅奴僕，唯有一個叫忠伯的老人跟著方終禮。

我見他們租的房子太過破敗。

於是給他們買了個清雅的小院子。

方終禮和忠伯高興得不知所措，一直追問我爹是誰。

但我爹囑咐過我，朝廷中有些權貴還在找他，他的身份最好不要提。

我只說:

「陳年舊事，不提也罷。」

接下來，我在方家安頓下來。

我給家裡買柴買米，還扯了布和棉花。

幾乎花光了手中所有的錢。

方終禮終於過了一個吃飽穿暖的冬天。

3

開春後，我問方終禮還想要什麼。

他羞於啟齒，只悵然地望著窗外。

不遠處有間私塾。

朗朗讀書聲傳了過來。

我問:「你想讀書?」

方終禮垂下眸子，良久後輕輕「嗯」了一聲。

「父親在時，經常誇我讀書上進......」

「若能參加科舉，我定然能重振方家門楣......只不過......」

我知他言外之意。

隔壁孫秀才要的束脩並不便宜。

我們如今也只是溫飽罷了。

雖然我手裡的錢已經花得七七八八。

但我可是天下第一方士的女兒，自然有一些手藝在身上。

於是我讓他放心，一切包在我身上。

當日我就去藥材鋪買了些藥材。

然後在院子裡，拿著隨身攜帶的小丹爐煉藥。

幾日後，丹藥好了。

這些藥能強身健體，益壽延年。

雖然在我父親那裡只算是低階丹藥。

可放在市面上，也是金貴玩意。

這一爐共出了五六顆成色好的丹藥。

我悄悄拿去京城裡有名的回春堂，共賣了三十兩銀子。

見我一下子賺了這麼多錢。

方終禮眼睛都亮了:

「霜兒，你、你太厲害了!」

「這樣一來，隨便煉煉丹，咱們就發財了!」

我搖頭道:

「此物貴精，多了就不值錢了。」

更重要的是，京中達官貴人大多貪婪。

總認為方士可煉出長生不老丹。

當初我父親就是被人逼迫煉丹，險些喪命。

煉丹只能偶爾為之，被人發現就不好了。

4

方終禮拿錢交了束脩。

興高采烈地去了私塾。

他也確實爭氣。

沒過多久，就成為了私塾中學問最好的學子。

屢屢被老秀才誇獎,「此子絕非池中之物。」

寒來暑往。

我在方家度過了一年光陰。

這一年中，我偷偷煉過幾次丹，還賣過珍稀藥草。

整日想著法子掙錢。

主要是要供出一個讀書人當真不易。

除了要交學費，筆墨紙硯樣樣要錢。

書籍尤其珍貴。

就連夜裡讀書時要用的油燈都分好幾種。

松油價貴，可既不傷眼睛，氣味也清香。

煤油便宜，但點著了燻眼睛。

幾十兩銀子很快就消耗殆盡。

我一想到外面那些寒窗苦讀的讀書人，動輒四五十歲屢試不第，就覺得頭疼。

後來我攢了些錢。

開了個小小的胭脂鋪子。

專門賣一些女子常用的香膏、胭脂、香粉等等。

除此之外，還附贈一些內服的養顏丹。

一時間生意興隆。

5

五年後。

方終禮從一個懵懂少年成長為彬彬有禮、溫潤如玉的翩翩公子。

他沒有辜負我對他的支援。

十七歲時考中了秀才。

有了秀才功名後，有不少人來方家提親。

其中還有方終禮的表姨一家。

想把其獨生女兒嫁過來。

我見過那小姐一次，長得溫柔嫻雅。

就覺得這親事還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