蒹葭蒼蒼_第7章 那隻死豬的屍
那隻死豬的屍??,轉日會燒成灰,讓人分辨不出真偽。
連方家對我忠心的幾個下人。
我已經歸還身契,贈金遣散。
離開這裡的馬匹我也準備好了。
七月流火。
夜半的大火染紅了天空。
我回望片刻。
然後毫不留戀地騎著馬,離開自己生活了十年的地方。
我走後,方家的人都跑出來救火。
方終禮看著火焰吞噬著我的屋子,目眥欲裂。
他不顧一切地往裡衝,被一群人拉住。
「少爺,不能去啊!」
「這火太大了!別衝動啊!」
方終禮卻瘋了似的,「救人啊,快救人啊!霜兒是不是已經救出來了?霜兒是不是還在裡面啊!」
眾人沉默。
方終禮看著熊熊火焰,大吼一聲。
可接下來無論他怎麼拼命救火。
還是無法上前,更無法救人。
半宿過去。
焦黑得幾乎要變成粉末的屍首被抬了出來。
方終禮像傻了一般,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眼淚一滴滴落在衣襟上。
「天啊,我到底在做什麼啊!!」
「霜兒......霜兒我錯了......你別嚇唬我......」
這時,閔柔被人攙扶著走過來。
「夫君,別再靠近了,那女人死了就死了吧......」
「她連個孩子都生不出,活著有什麼用......」
「就可惜了那些方子......哎,只能算了......」
下一刻,方終禮一腳狠狠踢在她肚子上。
「啊!」
「是你逼死了她,你去死吧!」
「救命,救命,刀人啦......」
......
22
日夜兼程。
我終於回到了終南山。
我爹還在山上的道觀中,一見我愣住了。
「我還以為......你和方少爺過日子,不回來了......」
這幾年我們父女透過信,只是不多。
我眼眶發熱,言簡意賅地把發生的事情複述了一遍。
方終禮最終還是負了我。
我爹嘆道:
「算了,已經對得起已故的方大人了,日後方終禮那廝如何,和你我再無關係了。」
我點頭。
有恩報恩,有仇報仇。
如今恩怨兩清。
我可以徹底放下了。
十年沒回來。
家裡變化很大。
爹爹這幾年和山下的百姓關係處得不錯。
大有大隱隱於市的意思。
好多村民還把孩子送來爹爹門下學藝。
其中有個小弟子長得模樣周正,唇紅齒白。
我一問,竟然是當今陛下最小的兒子——瑞王謝長壽。
「!」
我連忙問爹爹:
「朝廷不是通緝你麼?你當年得罪的那個權貴呢?」
爹爹笑瞇瞇地摸了摸鬍子:
「此一時彼一時也,當年那個權貴已經死了。這兩年我聲名遠播,陛下也是有所耳聞。」
「謝長壽生下來先天不足,我給他煉了幾副丹藥,他服用後身體好多了,所以對我十分感謝。」
「這孩子很有心,還對方術極為感興趣,特意拜入爹爹門下。有個皇子徒兒,是不是很有面子?」
我終於放下懸著的心。
日後出門,總算不用遮遮掩掩、躲躲藏藏了。
果然滄海桑田。
23
謝長壽沒有皇子的架子,十分溫和可親。
爹爹讓我教他。
他就整日師姐長、師姐短地跟在屁股後面叫我。
他年紀比方終禮還要小几歲。
有時我恍惚地望著他。
會想起方終禮少年時的樣子。
一開始他也是叫我「姐姐」、「霜兒姐」、「霜兒姐姐」的......
然後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忽然就不叫了。
如今想來,我都不知道方終禮對我的心思。
到底是利用更多一些。
還是真心更多一些。
不過這些也已經不重要了。
他和閔柔王八配綠豆。
肯定能長長久久。
有一日。
我和謝長壽下山。
去山下一戶嫁女兒的百姓家幫忙。
坐在酒席中,聽幾個人閒聊。
「諸位可曾聽聞京中一件奇聞?」
「何事?說來聽聽。」
「是這樣,京華國子監祭酒閔大人的女婿瘋了!」
「這個人姓方,據說年輕俊秀,家資豐厚,這麼年輕還考中了進士。是以閔大人起了愛才之心,將女兒嫁給了這個小方大人做平妻。」
「本是一件讓人津津樂道之事,哪知道這小方大人有個髮妻,據說出身寒微,很是上不得檯面。方大人娶了閔大人的女兒後,這髮妻一時想不開,應是自慚形穢吧,自盡了......」
眾人一陣驚呼。
「啊?!」
「按理說,這女子無父無母無子,死了便死了,厚葬了便是,可小方大人卻抱著亡妻的屍骸日日痛哭!」
「官不做了!閔大人的千金也不要了!只抱著髮妻的骨灰,到處找江湖方士幫著招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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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座的聽了。
紛紛誇讚方終禮有情有義。
只有謝長壽翻了個白眼,「哼,早幹嘛去了。」
「髮妻死了,也是他逼的。」
我輕笑。
「年輕人,很會說話哦。」
謝長壽紅著臉看我,道:
「師姐,要是我,就絕不負你!」
我半瞇著眼睛,「......和我有什麼關係。」
謝長壽自知說漏了嘴,「......師傅說過,你前夫就叫方終禮。」
「還讓我拿草人扎他來著。」
我:「......」
吃飽喝足。
我們師姐弟一起返回山中。
轉日一早。
山門外有個人來敲門。
師弟說來人極為落魄。
他不修邊幅,形銷骨立。
手裡只緊緊地抱著個白瓷罈子。
25
看來方終禮聽說了我爹爹的名氣。
於是找了過來。
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
不過我沒想過見他。
爹爹見他這個樣子,也是又氣又恨。
但又覺得有些可憐。
於是裝模作樣地假裝施法。
過了會兒,才道:
「沒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