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怖醫院副本里,主刀醫生是我舅媽_第7章 吱呀
「吱呀——」
門開的時候,聲音長得讓人不舒服。
像是在掀開了一口很多年沒開過的舊箱子。
病案室很大。
一排排鐵皮櫃從門口一直排到最裡面,像灰撲撲的森林。
每個抽屜外都貼著標籤:
急診
術前
術後
待確認
已歸檔
未處理
最裡面那一排,貼的是紅字:
待歸屬
我看著那三個字,心口輕輕一沉。
這名字聽著就不像給活人準備的。
櫃檯後面坐著個人。
個子中等,肩有點塌,穿件洗得發灰的毛衣,外面套著深藍色病案室馬甲。
鼻樑上架著副老花鏡,鏡片厚得有點反光。
手邊放著個掉了瓷的搪瓷缸,裡面泡著很濃的茶。
他頭也沒抬,先把手裡那沓病歷邊角拍齊了。
然後開口,聲音不高,帶著點特別熟悉的、老派又嫌麻煩的勁兒:
「進門先關門。」
「冷氣跑了,檔案會發潮。」
我站在門口,沉默了兩秒。
行。
這句味太正了。
我試探著叫了一聲:
「......姑父?」
櫃檯後面那人動作一頓,終於抬頭,隔著老花鏡看了我一眼。
眉頭一下皺起來。
「你小點聲。」
「病案室歸檔重地,生怕別人不知道咱家又有人進陰區了?」
我:「......」
好。
確認了。
彈幕這時候也繃不住了:
【好吧,該說不說咱應該早就習慣了才對】
【姑父!!!】
【病案室管理員是姑父也太合理了】
【這一家編制真齊啊】
許真站在我旁邊,表情已經從「好嚇人」變成「又是親戚?」,整個人都有點麻木。
她大概想不通,為什麼別人進這種地方是求生,我像是來串門。
可很快,她就笑不出來了。
因為姑父看見我手裡的病歷,臉色一下沉了點。
「怎麼把這東西帶下來了?」
「你舅媽腦子呢?」
我把病歷遞過去。
「她讓我來查原檔。」
姑父接過去,只掃了一眼,眉頭就皺得更緊了。
「嘖。」
「它動作還挺快。」
他放下病歷,轉身去開最裡面那排寫著「待歸屬」的櫃子。
櫃門一拉開,一股比剛才更冷的風直直撲出來,吹得我手臂上汗毛都起了。
姑父從最下層抽出一本很薄的舊登記簿,翻到中間一頁,遞給我。
「自己看。」
我低頭。
那頁紙很舊,邊角都泛黃了,字跡也淡,可中間那一行我還是認出來了:
林晚,女,夜間急診高熱,家屬要求帶離,未完成建檔。
我呼吸一下停了。
不是因為意外。
是因為這感覺特別怪。
像你小時候某件早就模模糊糊的舊事,突然被人從陰溝裡撈出來,拍在你面前,告訴你:
你以為你走了,其實你沒走乾淨。
許真站在旁邊,忍不住倒吸了口冷氣。
「真......真的有她。」
姑父把登記簿收回去,語氣還是平平的。
「她這不是第一次來。」
「只不過上次沒掛全。」
「所以這回陰區往外冒的時候,先翻出來的是舊號,不是新臉。」
我低頭看著那頁紙,心裡忽然一下明白了很多事。
為什麼我總比普通人更容易撞上這些地方。
為什麼每次親戚認我都快。
為什麼這回醫院陰區偏偏拿我開刀。
不是因為我運氣差。
是因為我這邊,本來就留了個口。
我抬頭看著姑父。
「那現在借我號的東西,到底是什麼?」
姑父沒立刻答。
他先看了眼許真。
「你胃還疼嗎?」
許真被問得一愣,下意識點了下頭,又趕緊搖頭,像怕自己答錯。
姑父「嗯」了一聲,收回視線。
「看見沒。」
「醫院陰區最會幹的,不是把你寫成完全陌生的人。」
「是順著你自己本來就有的那點東西,一點點往下寫。」
他頓了頓,抬手點了點我那份病歷。
「你這邊也是。」
「它不是想變成你。」
「它是想借著你那半張沒掛完的舊號,把自己寫成‘本來就該進這兒’的東西。」
我心裡一沉。
對。
這就說得通了。
它不是想做林晚。
它是想做一個能順著林晚這條舊檔,被醫院陰區正式收進去的東西。
我剛要再問,最裡面那排「待歸屬」的櫃子忽然自己響了一聲。
「咔噠。」
緊接著,一份病歷從裡面慢慢滑了出來。
正面朝上。
封皮上只有一行字:
確認患者:林晚
我盯著那幾個字,後背一點點發涼。
名單開始動了。
4
這已經不是在試探我了。
是快落印了。
病案室裡靜得只剩鐵皮櫃很輕的共振聲。
姑父站在櫃檯後面,沒急著去碰那份病歷,反而先抬頭看了我一眼。
「看見了?」
我點頭。
「看見了。」
「這是不是說明,它已經快把我這半張舊號補死了?」
姑父推了推老花鏡,語氣還是那種不緊不慢、卻像在下結論的腔調:
「不是快。」
「是已經準備進手術單了。」
「你現在回病區,廣播再叫一輪,護士再給你掛一瓶水,或者你自己順嘴認一句‘我是不是胃也不太舒服’,這號就算落地了。」
許真站在旁邊,臉色白得發虛,聽到這話時手指明顯抖了一下。
我知道,她不是為我抖。
她是在為自己抖。
因為這個醫院陰區最壞的地方就在這兒——
不是它一定要找最像誰的人。
是它會順著你原本就有的那點毛病、那點猶豫,把你特別自然地往下寫。
我低頭又看了一眼那份「確認患者:林晚」。
封皮很新。
新得不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