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我相敬如賓三十載的夫君,死前緊緊抓著我的手腕。
“夫人,我這輩子一妻一妾很圓滿,我們三人將日子過得很好。”
“唯一的遺憾是沒能與禪衣以夫妻的身份恩愛於人前,她雖曾是你的丫鬟,但她為我生兒育女,配得上主母之位。若有來世,求你將正妻的位置讓給她。”
我含淚點頭,三個人的愛情終究太擠。若有來世,我會成全你們。
1
眼前刺目的紅蓋頭讓我猛地意識到,我竟重生回與夫君成親這日。
前世記憶尚未完全清晰,肩膀就被人狠狠攥住。
熟悉的聲音急切地響起:“知微,對不住了。我們今日這親事,怕是辦不成了。我要將正妻之位給禪衣。待七日後,我定以八抬大轎,堂堂正正抬你過門為貴妾,可好?”
我用力推開身前的人,抬手扯下頭上的蓋頭。
眼前的少年依舊儒雅俊美,宛如從書中走出來的翩翩公子,可他出口的話卻字字誅心。
顧文遠的話讓我明白,他也重生回來了。
我攥緊袖子中的手,點了點頭:“好,我成全你們。”
顧文遠興奮地扯過隨侍在一旁的禪衣,與她十指緊扣。
“知微,我就知道你最識大體了。可禪衣出嫁不能沒有嫁衣和嫁妝,不如就用你的吧,反正你只是個妾,用不上這些。”
禪衣還沒弄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只知道一張巨大的餡餅砸在了她頭上。
她甜蜜地望向身側的男人:“顧公子,您說的都是真的?”
顧文遠寵溺地點了一下她的鼻頭:“小傻瓜,你將是我的妻,這一切都是你該得的。”
禪衣感動地紅了眼眶:“謝謝顧郎,可是大小姐真的會將十里紅妝和價值萬兩的鳳冠霞帔讓給奴家嗎?”
顧文遠輕笑點頭:“放心吧,她連我都讓給你了,更何況是那些俗物。從現在起,她的嫁妝和嫁衣就都是你的了。”
“謝謝顧郎,那奴家就不客氣啦。”
禪衣小人得志般來搶我手中綴著珍珠的紅蓋頭。
“撕拉”一聲響,價值不菲的蓋頭被扯破。
我抬手一巴掌重重打在禪衣清秀的臉蛋上。
“放肆,本小姐的東西你也敢搶?”
禪衣捂著紅腫的面頰,委屈地落下淚來。
“顧郎,你不要怪小姐,誰讓奴家是奴婢呢,捱打本就是家常便飯。”
顧文遠心疼地撫上禪衣的臉蛋,“你不必妄自菲薄。你馬上就是我的妻,誰也不敢再輕視你半分。”
顧文遠將禪衣護到身後,失望地看著我。
“知微,你出身名門,為何這般不懂事?禪衣是我的正妻,我需要給她主母的體面。反正你的嫁妝和嫁衣都將是顧家的,讓給禪衣怎麼了?”
我從一旁侍奉的丫鬟手中拿過婚書,當著在場眾人的面撕碎。
“顧文遠,我只答應成全你和禪衣,並未同意給你當妾。禪衣你可以帶走,柳顧兩家的婚事就此作罷。”
2
顧文遠看著飄揚的紅色紙屑,不禁皺緊了眉頭。
“柳知微,今天是我大喜的日子,你就不要鬧小孩子脾氣了。你那麼愛我,不嫁給我,還能嫁誰?”
他湊近我,刻意壓低了聲音。
“我知道你氣不過被一個丫鬟踩在頭上,可禪衣她值得啊。實話跟你說吧,我是重生回來的。前世你不能孕育子嗣,是禪衣為我顧家生兒育女。她是顧家最大的功臣,我這輩子必須彌補她。”
我望著顧文遠那張自戀的臉,恨不能一巴掌打上去。
我及笄那年跌入冰湖傷了胞宮。與顧文遠成親後,我主動提出為他納妾延續香火,他卻發誓說有我一人足矣。
誓言還猶言在耳,他卻酒後寵幸了我的丫鬟禪衣。
禪衣是個好生養的,一次就有了身孕。
身為大家族培養出來的貴女,我沒有鬧,依然做好一府主母的本分。
我幫他打理後宅,教育子女,讓他沒有任何後顧之憂。
可他的臨終遺言讓我明白,我這個扶他青雲路的賢妻良母,終究抵不上與他風花雪月的寵妾。
顧文遠的救命之恩,我已在上一世還清。這一世,我只想離他遠遠的。
“顧文遠,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我柳家女兒絕不為妾。損毀蓋頭的銀錢,我會派人去顧府取。”
我不想讓顧文遠知道我也重生了,以為話已說絕,轉身要走。他卻急紅眼,一把拽住我袖子。
他極力壓著怒氣:“知微,你沒前世的記憶我不怪你。可你要替我想想啊,禪衣若只是個妾,她所生的孩子便是庶出,我不能再讓我的兒女抬不起頭了。”
前世我有意將禪衣所生的孩子過繼到名下,可禪衣怕沒孩子在身邊會失去寵愛和倚仗,跟顧文遠撒嬌將孩子養在了身邊。
明明是顧文遠和禪衣的決定,如今卻將罪責推到我身上,還真是無恥至極。
“顧文遠,你放心,我柳知微絕不擋你和禪衣的‘好姻緣’。也請你不要糾纏我。你想娶誰為正妻,立誰為嫡子,都跟我沒有關係。”
我猛拽回衣袖,顧文遠每多一句辯解,都將他虛偽的面目撕得更徹底些。
顧文遠怔怔地盯著自己的手,??口竟有些空落落的,彷彿攥緊的沙永遠流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