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戒自白:我原本就不是一隻豬
魑魅魍魎,神話降臨
我打了個滿意的飽嗝兒,「猴哥,你卻說說我是誰?」
大師兄掃了一眼我的大耳長嘴,「一隻豬!」
我摸了摸滾圓的肚子,「沒錯,那錯投豬胎之前呢?」
大師兄冷哼一聲,「一個不經打的草包元帥!」
我也不生氣,「那麼,天蓬之前呢?」
大師兄頓住,答不上來。
我齜牙一笑,「猴哥,咱們攪了豹頭山的釘鈀大會,收了九曲盤桓洞的九頭獅子,把元聖兒那個孽畜還給太乙天尊,功德圓滿。眾人在這天竺國玉華王的慶功宴上,斬獅壓驚,開懷暢飲。你卻為了老豬的釘鈀,悶悶不樂?」
大師兄反問:「八戒,為何釘鈀宴上,老孫的金箍棒和老沙的降妖杖,都靠邊擺著,你那刨坑種菜的釘鈀,卻居正中?」
這猴子什麼都好,除了爭強好勝。
我嘿嘿一笑,「猴哥,我倒知道你耳朵裡的傢伙,是大禹神鐵,名曰『如意金箍棒』。我且問你,我這刨坑種菜的釘鈀,喚作什麼?」
大師兄想了想,「高老莊你捱揍前說過——喚作『遜金鈀』,說是太上老君親手掄錘,火德星君親自燒火,合力鍛打而出。」
我點了點頭,「猴哥好記性!那你可知,為何大費周章造此『遜金鈀』?真為了刨坑種菜?」
大師兄又頓住了。
…
1,修真得道——朱五能,你看月亮的樣子,頗像靈犀兒
玉兔東昇,我看著月亮發呆。
真仙緩步而至,嘆了口氣,「朱五能,你看月亮的樣子,頗像靈犀兒。」
我轉身施禮,覺得「靈犀兒」這個名字可真好聽,反正比我「朱五能」的名字好聽。
這事怪我爹。
我生下來又大又胖,我爹希望我「能吃能睡,能屈能伸,外加能娶到一個好媳婦」,就給我取了這個名字。
所以你們記住了,我原本就不是一隻豬。
我扶師父坐好,「師父,靈犀兒是誰?」
真仙面目淡然,「是為師以前的坐騎,一隻犀牛。」
我呸了一口,嘟囔道:「犀牛望月,本是尋常之事。師父如何將弟子,跟一個身體狼犺的畜生類比?」
真仙輕甩拂塵,「豈不聞心有靈犀一點通?」
我問:「師父,那靈犀兒呢?為何師父的坐騎,現如今換作了四不像?」
真仙答非所問:「四不像,四不像……怕是你跟我這靈犀兒,倒有『四像』。」
這倒有點意思,我垂首作揖,「還請師父明示。」
真仙緩緩道來:「靈犀兒和你,均是自小性拙,貪閒愛懶,混混沌沌;然則一旦開竅,又都是心有靈犀,一通百通。悟道修真,反倒異於等閒勤勉之輩,此其一。」
我嘿嘿一笑,「師父,你這是誇我呢!」
真仙擺了擺手,「犀牛望月,確為尋常之事,故靈犀兒素喜望月,倒也不足為奇。你卻為何與靈犀兒一般?此其二。」
我撓了撓頭,「弟子每每自問,亦不知何故。只覺悟道修真,求問妙訣彷徨之時,觀月可以靜心;龍虎調和不暢之際,望月可以緩拂。」
真仙點頭喟嘆:「此天意也,不可問。」
我嬉皮笑臉,「師父,弟子不問天意,只問我與靈犀兒的『四像』。」
真仙面色一沉,「當年靈犀兒自恃神通,橫衝直撞,終致觸犯天條。為師無法施救,眼見它被勾鎖琵琶骨,遭打神鞭重責三千,後貶至北冥深海,至今不見天日。我觀汝之心性,與靈犀兒大同小異,怕是將來亦有此劫,此其三。」
我嚇了一大跳,趕緊匍匐在地,磕頭如搗蒜,「師父慈悲!師父慈悲!賜我避災之法!」
真仙嘆了口氣,「須知『定數茫茫不可逃』。天作孽,猶可恕;自作孽,不可活。你好自為之吧……」
我噤口不語,兀自惶恐。
真仙微微一笑,「倒也不必驚慌。為師看你此劫,大不過靈犀兒闖的禍,反倒因禍得福,先苦後甜,只不過頗費些周折罷了。適才你恥笑靈犀兒,說它是『身體狼犺的畜生』,有失口德,怕是將來少不得,有個口報的因果,與靈犀兒一般身體狼犺,此其四。」
苦啊、甜啊先不提,說我將來長得像犀牛?
話題實在嚇人,太嚇人了,我想開溜,「師父,弟子且告退,把那三十六般天罡變化,再演練演練。」
真仙站起身來,袍袖一揮,「不必了,你術業已滿,修道已成。為師這裡既無他術可傳,亦無稍停之理。你且下山去罷!」
我大吃一驚,以額搶地,「師父!弟子愚鈍,平素口無遮攔,確有偷奸耍滑之事,但求師父開恩,不要轟我下山!」
真仙搖頭嘆息,「不是為師要趕你走,實則你我師徒,緣分已盡。」
我繼續磕頭,「師父,我不下山,我不管緣分!大不了我變作靈犀兒,侍奉左右!」
真仙臉色微變,喃喃自語:「靈犀兒?你要做靈犀兒?」
真仙嘆了口氣,「你想做靈犀兒,就去做吧,不過不是在為師這裡做。你且牢記,靈犀兒是靈犀兒,你是你!靈犀兒是犀牛,你是朱……五能。」
無論我如何跪求,真仙仰望月亮,不為所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