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八戒自白:我原本就不是一隻豬_第十一章 大師兄火眼金睛
大師兄火眼金睛,自然能看出,她們分別是觀音菩薩、普賢菩薩、文殊菩薩所變。
肉眼凡胎的唐和尚,自然看不出,卻不為所動。
捲簾大將出身的沙和尚,也看不出,卻也不為所動。
我能看出。
但老母和菩薩也好,齊天大聖也罷,皆以為我看不出。
我只是裝作看不出,然後大為所動。
黎山老母變幻的老母說:「老身與小女雖居住山莊,也不是粗俗之類,料想也配得過列位長老。若肯放開懷抱,長髮留頭,與舍下做個家長,穿綾著錦,勝強如那瓦缽緇衣,雪鞋雲笠!」
唐和尚識不得圈套,卻能聞之不語,只問初心,就好似雷驚的孩子,雨淋的蝦蟆,只是呆呆掙掙,翻白眼兒打仰。
孫悟空識得圈套,卻道:「我從小兒不曉得幹那般事,教八戒在這裡罷。」
沙僧識不得圈套,卻也是意志堅定,「弟子蒙菩薩勸化,受了戒行,寧死也要往西天去,決不幹此欺心之事!」
只有我,識得圈套,卻主動往圈套裡鑽。
我流著口水,一步一步玩出一整套的「撞天婚」,還裝作渾然未覺,穿上了真真、愛愛、憐憐所作的三件珍珠篏錦汗衫兒。
其實我知道,這三件汗衫兒,都不過是觀音、文殊、普賢用鋼繩所化。
第二天,我被鋼繩繃在樹上,聲聲叫喊,痛苦難禁。
大師兄上前笑道:「好女婿呀!你娘呢?老婆呢?好個被吊銬的女婿!」
沙僧見了老大不忍,放下行李,上前解了繩索,將我救下。
大師兄道:「你可認得那些菩薩?」
我揉了揉肩膀,「我早已被亂花迷眼,哪認得是誰?」
大師兄說出真相。
沙僧取笑道:「二哥有這般好處哩,感得四位菩薩來與你做親!」
我滿面羞愧,慌忙表態,「從今後,再也不敢妄為。就是累折骨頭,也只是隨師父西天去也!」
唐和尚笑著搖了搖頭,大家嬉笑一番,向西而去。
我覺得四位菩薩的戲,演得很真。
而我,應該演得也不錯。
為什麼我要演戲?
因為我要讓佛祖知道,讓菩薩知道,朱五能即便做了豬悟能,即便「心有靈犀一點通」,即便未來能修成正果,也始終是丟不下「凡心」的。
你們要慢慢習慣我這一點,繼而接受我這一點。
最後,把這一點的騰挪空間,留給我。
因為我曾修得正果,知道正果的代價。
正果的代價,就是端莊自持,非禮勿視,禁慾不娶,不可思凡!
正果的代價,就是如期而至的蟠桃大會,就是天庭眾神臣服於玉帝,按期聚於一堂,到玉帝那裡論功領賞!
眾仙的朝拜與功勞,都是投名狀。
玉帝的賞賜是蟠桃,都是約束眾仙的法寶。
歸根到底,那玩意兒跟大師兄腦門上的金箍,毫無分別!
所謂的長生不老,就是你得到了長生不老,但長生不老之後的你,何嘗又是你自己?
你必須召之即來,聽人使喚;揮之即去,各司其職。
你只是貢獻了一個長生不老的軀殼。
而我想修的正果,是換回人形,可以面見嫦娥。
我想修的正果,當然也要長生不老,但必須是不用再吃玉帝蟠桃的長生不老!
如此,我就不是長生不老的一具軀殼。
我要我修成正果之後,依然是我!
我不但要在四聖面前,表演我揮之不掉的「凡心」。
我還要在這十萬八千里的取經路上,不斷重複表演這個「凡心」,給你們不斷提醒。
提醒你們,我能幹好你們讓我乾的活兒,但我始終不會丟棄「凡心」。
你們要給我這一點「凡心」,留一點安放之處。
所以,白骨精變作美女,搖搖晃晃走過來,跟大師兄一樣,我也能看出它只是一具粉骷髏,卻依然色眯眯地迎上去,「妹子貴姓?我叫豬八戒!」
女兒國舉國都是一窩子妖精——你啥時候見過人,靠喝水來繁衍後代,靠喝水來去子打胎?
我知道女兒國國王招贅「御弟哥哥」,也是為了獲取唐和尚的至陽真元,跟取經路上要吃唐僧肉的各路妖怪,並無分別。
我也依然會羨慕嫉妒恨地瞎嚷嚷:「各位姐姐,別看我身材狼犺,屬實是不中看,卻很中用啊,你們要不要試一試?」
還有那七個喜歡天體浴的蜘蛛精,我也會歡天喜地湊過去,屈就自己,變作一個鯰魚精,只在那腿襠裡亂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