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八戒自白:我原本就不是一隻豬_第十三章 大師兄和我大吃一驚
大師兄和我大吃一驚!
大師兄嘆了口氣,「我還記得玉帝因一己之憤,至鳳仙郡三年不雨!我上天求情,卻眼見著玉帝設了十丈米山、二十丈面山和鐵架金鎖三件事,說是拳頭大的小雞啄完米、小哈巴狗舔完面、蠟燭之火燎斷金鎖,鳳仙郡才得有雨!可見這位苦修過一千七百五十劫、每劫合十二萬九千六百年的玉帝,也只是修行的時間長罷了。終歸是器量不足,且出手太過狠辣!」
我恨恨點頭,「確然如此!當年我只是把我的蟠桃,贈與嫦娥,竟招肉身打爛,貶至豬胎!」
沙僧雙手合十,「虧觀音菩薩救我於苦厄,討免了飛劍之苦,又讓我拜唐三藏為師,許我正果……」
沙僧隨即苦笑,「須知,琉璃盞既非稀罕玩意兒,且天庭之上取之不盡,用之不竭,何以打碎一隻,即免卻正印封賜的捲簾大將?貶至凡間,何以又施加飛劍穿胸之罰?」
沙僧晃了晃嫦娥的玉佩,憤然叫道:「我根本就沒有打碎過琉璃盞!只不過是我在靈霄殿上,隨手撿了這枚玉佩!我的罪愆,只不過就是不慎在靈霄殿的鑾輿,撞破了玉帝與一位女仙的好事!」
沙僧舉起玉佩,「這二人顛鸞倒鳳,寬衣解帶,不合這玉佩脫離裙裾,滾到我腳下罷了……是以我識得此佩。現在才知,玉佩乃嫦娥之物!可憐我當年只見玉佩,並未見女仙真容,就大難臨頭!」
沙僧憤懣不已,大師兄卻道:「怕不是你拾了此佩,而是此佩專門找你!」
沙僧聞之,駭然點頭。
我亦憤懣不已,「這麼說,我們都被玉帝誑了?我們都被嫦娥騙了?!」
一時間,我和沙僧面面相覷,沉默不語。
大師兄開口叫道:「懂了,我懂了!你們兩個,實則是玉帝暗自遴選、安插在取經團隊中的臥底!」
我和沙僧連連擺手,「大師兄此言差矣!我等雖遭劫難,被迫棄仙,但卻誠心求佛,怎麼會是臥底呢!」
大師兄叫道:「你們不知,你們不知!但你們確是臥底!否則玉帝不會如此設計——重罰老沙,還讓老豬你錯投豬胎!處罰如此嚴厲,且昭告天庭,皆是為了取信於佛家!」
我和沙僧一頭霧水。
大師兄解釋道:「此前你們二人,既食天庭之俸祿,亦食玉帝之蟠桃,就此得以躲避三災厲害,長生不老,是也不是?」
我和沙僧點頭。
大師兄也點頭,「若我所思不差——玉帝之蟠桃、老君之仙丹,都有三項功能!食之長生不老,此其一;欲得之,必死心塌地效忠於『蟠桃』或『仙丹』,也就是效忠於玉帝或老君,此其二。是也不是?」
此二節想通並不難,我和沙僧點頭。
大師兄繼續,「何以保證食蟠桃、仙丹之後,對玉帝、老君效忠?蓋因其化入諸神體內,即形成『蹤絲』——此『絲』無形無色,諸神不可觸聞,卻亦附體不可消除!自此諸神行蹤,於不知不覺之中,皆為玉帝、老君透過道法或法器所知,洞若觀火!」
我和沙僧瞠目結舌。
大師兄嘆息道:「所以西天取經,你二人並無臥底之嫌,卻有臥底之實!咱們此前已知,所謂西天取經,不過是佛教爭奪地盤之大設計。現在看來,難怪玉帝可控天,老君可控道!難怪佛家精銳盡出,費盡心機爭搶地盤,也只是微弱小勝!好一個周密之局!當真是心機深似海!」
我和沙僧垂頭憤懣,無言以對。
大師兄打了個哈哈,「二位師弟不必難過,要說老孫我該暴怒的理由,甩你們好幾條街!老孫我被重重算計!人家各種兜賣破綻,我便吃過蟠桃、仙丹、人參果,自然是被玉帝、老君和鎮元子洞若觀火。搞不好,我耳朵裡的金箍棒,都能讓四海龍王,對我的行蹤瞭如指掌!而佛家給我設定的十萬八千贖,逼我戴上金箍,實則也是個『蹤絲』!」
思忖大師兄所言,回憶種種過往,此時我已洞若觀火。
當初天河競武,我一舉奪魁,被封為天蓬元帥;老君攔住雲頭,邀我至兜率宮一坐,贈我「遜金鈀」,又讓我當著他的面服用金丹。怕是給我埋了一個「雙重蹤絲」!
當初蟠桃大會,我暗藏蟠桃,贈與嫦娥;然則嫦娥剛吞下此桃,我剛返回帥府,就被天兵即刻擒拿。我才抵賴了一句,托塔天王即搖頭譏諷:「你怕是不知,這蟠桃……」
然後太白金星飄然而至,急急叫了一聲「天王」,打斷了李靖的話。
那時我還不明白,如今我懂了。
玉帝的蟠桃,果真就是「蹤絲」!
那麼我在取經團隊的所作所為,自然大白於天界,又大白於道家。
想通此節,嫦娥的出現,我們所謂的七夕,統統不過是一局棋,一個提前謀劃好的局。
甚至水德星君給我出示天榜,邀我天河競武,奪取天蓬元帥,怕不過也是此局之中,前後搭接的環節之一罷了。
嫦娥早已依附玉帝,以身換桃,她早已是棋子。
而我,還有沙僧,只不過是比嫦娥還要低一級的棋子。
我看似誠心奔赴西天,但也只不過是天界與道家聯手,安插進取經團隊的一枚棋子,一枚渾然不覺,卻能通風報信的棋子!
至於沙僧,只不過是天界賣了一個雙保險罷了。
我將心中所思,和盤托出,大師兄和老沙頻頻點頭,不住嘆息。
只是還有一事,我仍心存困惑。
我把靈犀兒的事,以及真仙趕我下山時,對我所言的「四像」,對大師兄和沙僧詳詳細細地講了一遍。
講罷我問:「真仙之坐騎靈犀兒,又有何蹊蹺?」
大師兄略一思忖,緩緩道來:「老沙皈依之前,在流沙河足足吃了唐和尚九次,卻是為何?」
我和沙僧想法一致,「怕是佛家尚未準備充分,九次嘗試,均發現有漏洞或不齊備之處,自忖在地盤之爭中,尚無絕對制勝的把握,因此推倒重來?」
大師兄點了點頭,「此其一也。想當初,玉帝手握蟠桃至寶,產量驚人,天界勢力日漸坐大;老君手握仙丹至寶,雖頂級仙丹產量不足,然煉丹之術分級傳授,自能聚攏修道之人,堪與天界分庭抗禮。鎮元子手握人參果至寶,產量嚴重不足,草還丹又無種子,故拓展不足,僅能自保。水界地盤廣大,然龍族法力一般,只好向玉帝歲貢龍膽,納投名狀以苟活。只有佛家,坐視式微,卻是為何?」
大師兄繼續拆解,「佛家之所以日漸式微,落於下風,只因佛家修真體系雖最為完備,卻無可見實物至寶;雖證果之路坦蕩,卻失既視速成之效。故佛家地盤,屢遭天界和道家聯手吞噬。然則忽有一日,佛家歷盡研發雕琢,終於祭出實物之至寶!但此物不但無形無色,且必須依附肉身。於是將無形無色之至寶,注入金蟬子體內,打入九次輪迴,終於實驗成功!這便是名動天下的『唐僧肉』了!」
我和沙僧禁不住搖頭嘆息,「師父九次輪迴,也是無比悲催!」
大師兄點了點頭,「然則佛家可屢次試驗,發現漏洞,或信心不足,即收回轉世之金蟬子,引而不發;但每一次試驗,天界與道家卻寧可信其有,因此金蟬子的每一世,天界與道家,均不可不防!」
我搶過話頭:「大師兄是說,因為不可不防,所以佛家每一次試驗,亦即金蟬子每一次轉世,天界與道家必有應手備之,所以這靈犀兒……」
沙僧搶過話頭:「也轉世了九次?」
大師兄搖頭嘆息,「怕是如此了!要麼跟著轉世九次,要麼換了九個人。至於到底是哪個答案,或許只有闖入北冥深海,一探究竟,看那裡到底只關著一個靈犀兒,還是九個『靈犀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