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破國_第二章 她從來沒想過這個人會變成這個樣子
她從來沒想過這個人會變成這個樣子。譚興文比以前老了很多,衰老速度比楊靜快多了。她的臉因為皮膚病變成了非常奇怪的樣子,不但醜,而且透露著一股猙獰的感覺。她穿了一件過時的花襯衣,面容蒼老而憔悴,眼睛裡帶著一股子戾氣。
葉安逸不禁想:過去譚興文也是這個樣子的嗎?她是不是也滿臉戾氣,只是自己年紀太小,看不出來罷了?
譚興文惡狠狠地盯著楊靜,然後又盯著葉安逸,不禁冷笑:「好呀,賤母女湊到一起了,我今天就跟你們拼了!」然後衝著楊靜大罵了起來。
陶桃老師忍不住叫道:「這位阿姨,你這樣鬧,一點都不顧忌你女兒在工作單位裡的形象嗎?」
這句話倒是有效,因為朱里清得到這個編制也很不容易。譚興文住了口,氣呼呼看著朱里清,又看著楊靜。
「呸!」她狠狠的啐道。
這時候,葉安逸細聲細氣地聲音響起,彷彿受到了一些驚嚇:「朱老師,你媽媽是這樣的呀?真沒想到。」
這句話提醒了朱里清,她感到自己在學校裡的形象破碎了,不管她們和謝靜嬋一家有什麼恩怨,學校同事和領導的眼裡,她們這樣鬧就容易淪為談資和話柄。她趕緊拉住媽媽,但是心裡不解氣,想到張柳岸,又想到自己的父親,覺得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這口氣要把葉安逸和她媽媽碎屍萬段才罷休。
校長忍不住發話了:「聽說楊阿姨是你爸爸現在的妻子?我不知道你們過去有什麼,但是老一輩的事情,既然都塵埃落定了,作為晚輩的,就不要在工作場合提私人恩怨了吧?」
譚興文聽到這句話不禁大怒,指著楊靜說:「她勾引我老公!害得我們夫妻離婚!」
楊靜這時候不甘示弱,冷笑回道:「現在是我老公,你都離婚這麼多年了,還把前夫當自己老公也太稀奇了吧。」
譚興文咬牙切齒:「要不是你勾引他,破壞我的家庭……」
「你們離婚之後他才和我在一起的,不要信口雌黃。」楊靜冷冷地說。
這下譚興文又尖叫起來,用各種難聽的話罵了起來,楊靜便不做回應,只是牢牢護在葉安逸面前。
她覺察到葉安逸一直都沒有做聲,回頭看了她一眼,卻發現她百無聊賴地看著窗外,好像根本沒有把現場的吵吵嚷嚷放在心上。
老師們手忙腳亂,又是一場勸架,安撫,譚興文的聲音才漸漸平息下去。
「這個女孩不是楊靜阿姨的女兒,您不要罵錯人了。」陶桃老師忍不住又補充了一句,「剛才警察先生都調查過的,人家在北京出生北京長大,都有記錄。」
譚興文這回才仔細打量葉安逸,對方淡漠的表情引起了她的好奇,朱里清咬著她耳朵說:「她就是謝靜嬋!」
她看著楊靜護著葉安逸的樣子,心裡肯定了七八分。
利東打斷他們:「對不起,我們現在調查的是殺人案,葉真路的身份和本案案情目前來看沒有直接關係,所以大家請稍安勿躁。她作為我們重要的現場目擊證人,應該受到我們的保護,請大家不要再驚動她了。」
警察發話還是有威懾力的,在場的人都默默陸續退了出去,只有譚興文還死死地盯著她看。
楊靜戀戀不捨地看了一眼葉安逸,低聲說:「小心點,有事就來找我。」
朱里清則狠狠瞪了她們一眼,一臉遲早要揭穿她們真面目的樣子。
這場「揭露葉真路真面目」的對質,終於還是以鬧劇結束。頭疼的是德信中學的校長,因為他本來想借這個機會勸退新來的轉校生。現在朱里清把事情鬧得這麼大,如果這個時候讓「葉真路」停止在學校學習,就有一種學校趁機為難學生的嫌疑。加上這個學生之前在學校被襲擊受傷進了醫院,加上白欣容之前就是被霸凌到自殺,外界一旦聯絡起來,就會有不好的聯想,輿論譁然的時候,第一個倒黴的還是自己。所以他現在一定要安撫好「葉真路」的情緒,絕對不能讓她受刺激,也不能再讓朱里清這樣的老師給自己學校落下話柄。
而且她提出的證據現在被推翻了:警察查不到「葉真路」來自於榕城的證據,並且「謝靜嬋」的母親也不認葉真路。他感覺到自己的頭更禿了,下午還要面對教委的約談,這可怎麼辦!
會議室的空調依舊在吹著冷氣,外面陽光刺眼,綠意盎然,讓人感覺之前發生的殺人事件只是一場夢。
剛才吵鬧的聲音似乎還在迴盪,一下子就陷入了寂靜,葉安逸挺直了脊樑坐在位置上,靜靜坐了好一會兒。
皇后朝她揮舞著刀劍衝過來,但是卻被自己的母親擋住了。她放棄與她相認,間接托住了即將下墜的她。這是她萬萬沒想到的事情,相信張柳岸也想不到。他們都錯估了母親對女兒的愛,可以是充滿毀滅性的,也可能是自我獻祭式的。
她甚至沒想到楊靜最後居然嫁給了朱里清的父親,難怪朱里清恨她入骨,因為朱里清和她的媽媽,最後成為了當年她們最看不起的那一類人。
報應。
她捂住臉,低低發出了冷笑聲。
她從來沒想過自己會這樣冷笑,原來自己也一直恨著譚興文和朱里清,但是這一切,都已經被一顆本來不起眼的,甚至是充滿了變數的棋子改變了。
兵升變。
楊靜變成了另外一位持劍的皇后,無情地朝那兩顆圍攻自己女兒的棋子揮起了刀劍,寧可自毀,用自己的價值抵住了女兒下墜深淵的趨勢。
塔樓上的少女,她一直以為巫婆就是巫婆,但是沒想到,巫婆也同時是自己的母親。
既然是這樣,她就還有反擊的機會。她不會是任人擺佈的棋子。葉安逸捂住臉,嘴角扭曲的冷笑消失,重新換上了冷靜的表情。她不能被低階的情緒所操弄,怨恨,猜忌,報復……這些情緒對她目前的狀況是沒有幫助的。
葉安逸在辦公室坐了兩節課,表示自己還要回去上課。
校長和老師們商量,認為她如果現在就回家可能更加會讓學生們覺得學校是不安全的。他們和葉安逸商量了一下,請她保證不要談今天現場的細節。葉安逸看起來也是精神不太好,點了點頭,就被班主任姚美華送回了教室。
走進教室那一刻,全班寂靜一片。
大家都驚恐而戒備地看著她,她在自己位置上坐下。蘇雲蘿本能下意識往旁邊躲了躲。
「事情怎麼樣了?」等老師走了之後,俞欣然忍不住問了一句,「查出什麼線索了嗎?」
陳曦目光一寒,看了她一眼,俞欣然朝她投來一個讓她稍安勿躁的表情。她一下子就明白了這個提問的用意,便沒有做聲。
葉安逸一直沉默著,沒有做聲。
大家互相看了一眼,有人悄悄給蘇雲蘿扔紙條,發信息,求她打聽一下現在這起命案偵破的進展。
「還在看監控。」葉安逸看蘇雲蘿苦惱怎麼回覆那些人,忍不住這麼說。
蘇雲蘿便把她的回覆告訴了那些提問的人。
很快新的問題又來了:「辦公樓聽說那時候被斷電了,有可疑的人出入校園嗎?」
這個問題葉安逸也不知道,但是看警察當時的表現,好像就是還沒看到有什麼可疑的人,她就搖了搖頭。
「這麼說,當時辦公樓就葉真路同學和朱里清老師兩個人了麼?」同學們又開始紛紛推測,「會不會有人一直藏在廁所還是什麼地方,等到放學了突然開始行動?」
廁所?葉安逸回了回神,問蘇雲蘿:「辦公樓裝修主要是裝修哪方面的專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