悍婦_第3章 我站在他面前
我站在他面前，輕聲道。
陳昭深吸一口氣:
「你來了也好。」
「我要納柔兒進門。」
堂屋裡很安靜。
我聽見自己的心跳聲，一下一下，又沉又悶。
周氏先開了口，她雖然不喜我，但更不想讓一個妓女進門!
「昭兒，你是不是魔怔了，你這樣對得起季然嗎?」
我看著陳昭，聲音輕顫:
「你記不記得，你答應過我什麼?」
陳昭突然暴怒:
「答應過又怎麼樣?!若不是你那次非要讓我丟面子，我又怎麼會一時衝動和柔兒在一起?!
「這都是你自作自受!」
怒火和不滿開閘洩洪般狂湧而出:
「我告訴你，我早就受夠你這個悍婦了!
「你天天管著我，管我去哪兒，管我做什麼，連我交什麼朋友都要管!
「我在外面一點臉面都沒有，所有人都笑我怕老婆!
「你讓我回家我就得回家，你讓我不許喝酒我就不許喝酒!你有沒有問過我願不願意?!
「我告訴你，我受夠了!」
他的??膛劇烈起伏著，臉漲得通紅，像是把積壓了多年的怨氣一口氣全倒了出來。
「可柔兒不一樣，她對我百依百順，她真的把我當成她的天!
「而且她懷了我的孩子，今日你讓也好，不讓也罷，柔兒必須進門!
「這個家，我做主!」
周氏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她的臉色從聽到顧沁柔懷孕的時候就變了。
我明白她的意思。
她雖然覺得陳昭做得不對，但顧沁柔懷了孩子。
她想要孫子。
而我，成親七年，肚子一直沒有動靜。
「要不就算了。」婆婆勸我:
「左右只是個妾，進了門也不影響你什麼。」
「男人嘛，三妻四妾也沒什麼。」
我沒說話，只是看著陳昭。
他的眼睛裡全是憤怒和不甘。
像一隻終於掙脫籠子的鳥，迫不及待地要飛出去。
可我記得，當初是他自己鑽進籠子裡的。
是他說的喜歡被我管，是他說的就喜歡我這樣。
原來那些話，都是假的。
我忽然覺得很平靜。
不是那種假裝出來的平靜，是心裡那根繃了七年的弦，終於斷了。
「好。」我說。
陳昭愣住了。
他大概準備了一大段話跟我吵，沒想到我會說好。
「往後這個家，都由你來做主吧。」
我從袖子裡掏出一張紙，遞給他。
他低頭一看，臉色變了。
是那張和離書。
「季然，你——」
我平靜道:
「這是上次你寫給我的，說有下次，就讓我直接和離。」
「現在到時候了。」
周氏急了，站起來拉住我:
「你別衝動，阿昭他就是一時糊塗——」
「娘,」我看著她，輕輕抽出自己的手:
「我沒衝動。我想了很久了。」
是真的想了很久。
從春滿樓回來那晚就在想。
我想這些年我到底圖什麼。
殫精竭慮這麼多年，我想護著所有人。
可卻只獲得了他們的怨恨。
陳昭拿著和離書，臉上的憤怒慢慢變成了不知所措。
「季然，你......你來真的?」
我把手上的玉鐲子摘下來，放在桌上。
那是成親時婆婆給的。
「陳昭，你不是說你受夠了嗎?」
我笑了笑:「恭喜你，自由了。」
我轉身往外走。
陳昭在後面喊:「季然!你給我站住!」
我沒停。
他又喊:
「你一個女人，離了陳家你能去哪兒?!」
我徑直回了陳府，收拾起自己的東西。
陳昭和婆婆也跟了回來。
陳昭一開始還挽留我，到最後只置氣道:
「讓她走!我看她能去哪兒。」
婆婆一言不發。
我知道她表面疼愛我，但對我早有諸多不滿。
想趁機治一治我的脾氣。
收拾好東西，我只帶了我的一個丫鬟。
出門時，只有公公陳遠山氣喘吁吁地追出來。
手裡拿著一個包袱。
「等等。」
我回頭看他。
陳遠山是個老實人，一輩子沒做過什麼大決定。
生意上的事全聽我的，家裡的事全聽婆婆的。
他站在我面前，臉上全是愧疚。
「這些年......辛苦你了。阿昭那個混賬東西，是我沒教好。」
他把包袱遞給我:「我知道你是個有出息的，不會回頭了。
「這裡有些銀子，還有城西一個小鋪子的地契。
「你拿著，總得有個落腳的地方。」
我看著那個包袱，沒有接。
「爹，不用了。」
「你拿著，你拿著。」
他硬塞到我手裡,「我知道你不稀罕這些東西，但......這些年要不是你，陳家早就完了。」
「是陳家對不住你。」
我看著他花白的頭髮，忽然有些心酸。
這個家裡，唯一清醒的人就是公公。
可他太軟了，誰也管不了。
我終究還是沒要那個包袱。
不是我多有志氣。
只是我不想再和陳家有任何牽扯了。
公公大概也有這個意思，他應該也清楚，陳昭守不住陳家。
希望我看在這最後一遭上，以後有事兒能拉陳家一把。
「爹，不必了。」
陳遠山拿著那個包裹，深深嘆了一口氣。
整個人像是老了十幾歲。
「好，但是你要是......要是想回來，家裡隨時給你留著門。」
我沒說話，轉身離開。
4
我還有些積蓄，先租了個鋪子住下。
擦桌子、掃地，把積了不知多久的灰清理乾淨。
手上的活兒不停，腦子也不停地轉。
這些年打理陳家生意，我攢了不少人脈，也學了不少東西。
城西這塊地方雖然偏，但附近有幾個大戶人家的別院，還有一條街的商戶，不缺買東西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