悍婦_第6章 怕什麼
「怕什麼?」
「那些世家。他們敢刺刀你一次,就敢刺刀你第二次。」
裴漸停下筆,抬起頭。
「怕,」他說,「但有些事情,怕也要做。」
他看著我,目光沉靜:
「北邊幾個縣已經餓死人了,再不放糧,會死更多人。」
「我是朝廷命官,賑災是我的職責。
「就算死,也不能讓那些蛀蟲把百姓的血吸乾。」
我心裡動了一下。
我還以為當官的都會先顧著自己。
尤其是裴漸這種含著金湯匙出生的貴公子。
不會在乎普通百姓的死活。
「季掌櫃,」裴漸忽然開口:
「你為什麼要和陳昭和離?」
我一愣,沒想到他會問這個。
「您聽說了?」我笑了笑。
「城裡有傳言,說季掌櫃是個悍婦,把丈夫管得太緊,被休了。」
「被休?」我挑眉,「是我要離的。」
裴漸看著我:「為什麼?」
我想了想:
「大概是他讓我覺得,我不管怎麼做都是錯吧。」
在陳家,我似乎就是個錯誤。
管也是錯。
不管也是錯。
錯、錯、錯。
步步是錯。
裴漸沉默了很久。
「季掌櫃,」他說:
「你沒有錯。」
我抬頭看他。
他的眼睛在燭光下很亮,像是藏著一團火。
「是他配不上你。」
我愣住了。
許久後,我躲開他的視線。
「我先回去睡了,大人也早些歇息吧。」
這天,直到睡著前,我腦子裡還是一團亂麻。
我知道,我不該多想。
且不說我已經和離過,就是我們的身份也是雲泥之別。
可此時,我們在同一屋簷下。
竟讓我產生幾分妄想。
8
裴漸是突然離開的。
某一日我回家,他的東西都已經消失。
只有書桌上放著一張字條:
「多謝,等我。」
我心下悵然。
我早知道有這一天,卻還是在這一天到來時不可抑制地有些難過。
我把字條收了起來。
也好,本來一切都只是場夢。
如今夢醒了,我也該繼續生活了。
至於他說的等我。
我並沒有在意。
我知道我和裴漸是不可能的,也許他只是客套。
......
裴漸走了以後,日子還是要過。
鋪子的生意越來越差。
那些世家因為我借糧給裴漸,開始針對我。
沒人敢來我這兒存銀子,也沒人敢來借錢。
我坐在空蕩蕩的鋪子裡,看著賬本上越來越少的進項。
心裡不是不慌。
但我沒有後悔。
該做的事,總要有人做。
陳家那邊,聽說還在擴張。
陳昭被一時的成功衝昏了頭,在好幾個地方開了分號。
銀子像流水一樣花出去。
顧沁柔給他生了個兒子,他高興得不得了。
逢人就誇耀,還辦了三天三夜的百日宴。
周氏也得意,見人就說:
「我孫子長得可俊了,跟阿昭小時候一模一樣。」
有人在街上碰到我,半看熱鬧半是同情告訴了我。
我笑笑:
「那是好事。」
轉頭就忘了。
陳昭的事,跟我沒關係了。
只是偶爾,深更半夜睡不著的時候,會想起他說過的話。
一生一世一雙人。
我翻了個身,把這些念頭甩出去。
那些話,早就不作數了。
9
裴漸走了兩個月,一點訊息都沒有。
鋪子的生意越來越難做。
世家幾乎是要置我於死地,我把所有積蓄都花光了。
城裡的世家越來越囂張,根本不把朝廷放在眼裡。
賑災的糧食很快吃完。
糧價又漲了,百姓們苦不堪言。
我每天坐在鋪子裡,看著空蕩蕩的街道,心裡越來越沉。
陳昭來過一次。
他環顧清冷的店鋪,語氣裡帶著幾分施捨:
「季然,你要是撐不下去了,就回來吧。
「我們畢竟多年情分,以後你和柔兒平起平坐。」
我抬起頭看他。
他連忙補充:「當然,你得跟她好好相處。」
他搖了搖頭,似是感嘆:
「女人嘛,還是應該在家裡相夫教子,做生意終究不成。」
他似乎是忘了。
當初他在酒樓裡醉生夢死,家裡無人支撐的時候。
陳家是誰支撐下來的。
我看著他,忽然笑了。
「陳昭,當初陳家銀號差點倒閉的時候,你在哪裡?」
他愣了一下。
我說:「你在花樓裡喝酒。」
「陳家銀號沒錢的需要一筆一筆要錢的時候,你又在哪裡?」
「陳家能支撐下來,讓你現在有本錢開分號,用的是我賺的錢。」
我冷冷看著他,再沒給他留一分面子。
曾經陳昭哪怕幫我打個算盤我都會誇他。
說他幫了我許多。
如今,我不需要再顧及這些了。
陳昭的臉色變了:「你——」
他被我說得啞口無言,臉漲得通紅。
「季然,你——」
「我什麼?」我譏諷道:
「我說錯了?」
他張了張嘴,到底沒說出話來,轉身就走。
走到門口,又回頭說了一句:
「季然,你就是這個脾氣,才沒人受得了你!」
我看著他的背影,忽然覺得很可笑。
或許從一開始,我就看錯了這個男人。
這個卑劣的、無能的男人。
像裴漸說的。
根本就配不上我。
10
傍晚,我正在鋪子裡收拾東西。
外面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我推開門,看見一隊騎兵從街上呼嘯而過,鐵蹄踏得地面都在震動。
街上的人驚慌失措,四處躲避。
「怎麼了?怎麼了?」
「官兵!好多官兵!」
我站在門口,看著那隊騎兵越來越遠,心跳忽然快了起來。
是他嗎?
訊息很快傳遍了整個城。
欽差裴漸帶著八千精兵回來了。
裴漸是皇帝表弟,兩人是自小玩到大的情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