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京城最有名的悍婦,天天揪著陳昭的耳朵吼他回家。
他被人取笑也不生氣,只笑眯眯道:
「我娘子脾氣大,我不敢惹她生氣。」
「我們改日再聚。」
他這輩子都對我服服帖帖。
唯一在我面前硬氣的一次,是他帶了個女人回來:
那張臉上帶著積壓已久的怒氣:
「我告訴你,我早就受夠你這個悍婦了!」
「今日你讓也好不讓也罷,柔兒必須進門,這個家我做主!」
這次我沒罵他打他。
只是看了他一會兒,輕聲道:
「好,往後這個家,都由你來做主吧。」
1
接到陳昭在外面喝花酒的訊息時,我正在算賬。
銀號裡借出去的銀子今年被我要回來了八成。
總算能過個安穩年了。
小廝猶豫片刻,低聲道:
「少夫人,少爺——少爺去喝酒了。」
我微微皺眉,卻也沒太在意。
「又是和他那群狐朋狗友一起喝酒?你去叫他回來。」
「不是,」小廝小聲道,「少爺這次喝的是花酒,在春滿樓。」
「聽說......聽說還叫了個姑娘。」
手上的算盤停了下來。
我回身。
屋裡的灰塵在日光下飄搖,讓人有些暈眩。
我咬牙。
「你再說一遍。」
2
我還沒進門,就聽見二樓雅間裡傳出來的笑聲。
陳昭那群兄弟,我認識大半。
家裡做生意,少不了和各家的少爺打交道。
平日裡稱兄道弟,背地裡沒少攛掇陳昭幹些混賬事。
我提著裙子蹬蹬蹬上了樓,一把推開門。
滿屋子酒氣熏天。
陳昭坐在主位上,身旁果然靠著個女子。
一身白襦裙,腰肢纖細,弱柳扶風,纖纖玉手抱著一把琵琶。
正低著頭,露出白皙纖細的脖頸,像朵剛出水的白蓮花。
確實好看。
我火氣蹭一下上來了,衝上去就揪住陳昭耳朵:
「陳昭,你敢來喝花酒,你瘋了是不是?!」
陳昭疼得齜牙咧嘴:「夫人,夫人你輕點兒!」
滿座的人都停了杯箸,齊刷刷看過來。
那白衣女子也抬起頭,一雙杏眼水汪汪的。
看了我一眼,又飛快低下頭去。
身子微微發抖,像是被我嚇到了。
我正要發作,旁邊一個人站了起來。
張興。
陳昭多年的兄弟,家裡做布匹生意的,平日裡最是油嘴滑舌。
他笑著打圓場:
「嫂子,嫂子別生氣,今天是我做東,拉著陳兄出來喝酒的。」
「就是聽個曲兒,沒別的事兒。」
他給那女子使了個眼色:
「柔兒,還不快給嫂子倒杯茶賠罪?」
那叫柔兒的女子連忙起身。
捧著茶杯遞過來,聲音細細軟軟的:
「夫人,是柔兒的不是,夫人別怪陳公子......」
我沒接那杯茶,冷冷看著她。
張興又笑道:
「嫂子,不是我說你,陳兄在外頭應酬,你總得給他留些面子不是?
「這麼鬧到酒樓來,傳出去多不好聽。」
旁邊幾個人也跟著附和:
「就是就是,男人在外頭喝個酒聽個曲兒,多大點事。」
「嫂子也太兇了些,難怪陳兄總說在家喘不過氣。」
「陳兄你這日子過的,嘖嘖......」
我攥緊了拳頭。
陳昭本來被我揪著耳朵,臉上還有些心虛。
被這幾句話一激,臉色慢慢變了。
他一把撥開我的手,揉了揉耳朵,聲音悶悶的:
「季然,你能不能別每次都這樣?
「我就是喝個酒,你至於嗎?」
我一愣。
他抬起頭來,看著我,眼底竟然有幾分不滿。
「我這麼大個人了,去哪兒都要被你管著。」
「只是喝酒而已,你也太小題大做了,恨不得鬧得所有人都知道。
」
我盯著他:
「你喝的是花酒!你之前怎麼答應我的?!」
之前陳昭也有一身臭毛病,也跟人出來喝花酒。
那次我沒打他,只是冷靜地和他提了和離。
他嚇壞了,跪在地上一個勁兒求我:
「夫人,我只是好奇去看看,我什麼都沒碰,你相信我!」
為了逼我回心轉意,他甚至開始絕食。
最後餓得奄奄一息,我實在看不過去,去看了他一眼。
他虛弱得頭都抬不起來了,只流著淚道:
「你若要和離,我不如去死。」
我心緒複雜:「你這又是何必?」
他死死抓住我:
「夫人,你再給我一次機會,最後一次。
「若是再有下次,你要和離,我絕不攔你。」
我看了他許久,終於閉了閉眼。
「好,這是最後一次。」
......
「花酒怎麼了?」
陳昭的聲音大了起來,「我就是聽個曲兒,又沒幹別的!
再說男人哪有不應酬的?!你簡直是——潑婦!」
我心裡像被針紮了一下。
潑婦。
這個詞我聽過無數次了。
從陳昭嘴裡說出來,還是第一次。
張興在旁邊嘆了口氣:
「嫂子,陳兄平時讓著你,你也得適可而止。
「男人嘛,三妻四妾都正常,陳兄就你一個,你還不知足?」
陳昭沒說話。
我忽然覺得很累。
不是身體上的累,是心裡那種空蕩蕩的、抓不住東西的累。
我鬆開手,退後一步。
「陳昭,我再問你一次,你跟不跟我回家?」
陳昭梗著脖子:「不回。」
我點點頭,轉身就走。
身後傳來張興的聲音:
「嫂子這就對了嘛,女人何必那麼強勢......」
我沒回頭。
出了春滿樓,夜風吹在臉上。
真涼啊。
2
回到陳府,已是深夜。
婆婆周氏還沒睡,坐在堂屋裡喝茶,見我進來,皺了皺眉。
「又去找阿昭鬧了?」
我沒說話。
她嘆了口氣:「不是我說你,男人在外頭應酬,你總得給他留些臉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