悍婦_第5章 裴漸看着我
」
裴漸看著我,目光裡多了幾分審視。
「季掌櫃,你知道那些世家為什麼不借糧給我嗎?」
「知道,」我說。
「他們覺得大人掀不起風浪,等大人走了,糧價還會漲。」
「那你為什麼借?」
我想了想:「因為我覺得大人能贏。」
這話說得很直白。
裴漸盯著我看了好一會兒,忽然笑了。
那笑意很淡,只是嘴角微微上揚,卻讓他冷硬的臉柔和了幾分。
「季掌櫃很聰明。」
他站起來,走到我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你放心,你借糧的恩情,我記下了。」
我抬頭看他,發現他比我想象中年輕,也比想象中好看。
那雙眼睛雖然冷,卻不讓人害怕,反而有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
我低頭:「我只是做了該做的事。」
裴漸沒再說什麼。
他送我到門口,在我轉身要走時,忽然開口:
「季掌櫃。」
我回頭。
他站在燈火下,官服襯得他眉目如畫。
「以後有什麼難處,可以來找我。」
我愣了一下,點點頭。
走出驛館,夜風吹在臉上,涼颼颼的。
身邊丫鬟問我:
「小姐,你為什麼要把糧食都借出去啊?
「那些糧食可是咱們花了好多錢買回來的,若是囤起來賣掉,能翻好幾番呢。」
「做人不能太短視。」我淡淡道。
「世家把持白城百年,自以為強龍也壓不過地頭蛇。
「但這次旱災非同小可,聽說皇上已經在別的地方砍了不少人頭。
「這些老東西吸民脂民膏慣了,還以為自己真能當土皇帝了。這裴漸我去打聽過,是十七歲就去抄家的狠角色,一天之內砍過幾百顆人頭。
「他們當真以為能欺負得了人家,只怕最後落不到什麼好下場。
」
我抬頭。
夜幕漆黑,烏雲厚重。
「白城,要變天了。」
6
我借糧給欽差的事,很快傳開了。
世家和富商們嗤之以鼻:
「一個婦道人家,懂什麼?這糧借出去就打了水漂了。」
也有人來勸我:
「季掌櫃,你這不是得罪人嗎?那些世家要是記恨你,你以後的生意還怎麼做?」
我沒理會。
裴漸不知從哪裡籌措了一批糧食,和我的糧一起開倉放賑。
災民們終於吃上了飯。
那些囤糧的世家傻了眼。
他們原想著等糧價再漲一波再賣。
現在欽差放了糧,糧價不漲反跌。
他們手裡的糧食,砸在手裡了。
更讓他們害怕的是,裴漸不是一個人來的。
他背後站著朝廷,站著皇上。
若是讓裴漸成功賑災回去告他們一狀,只怕有他們的好果子吃。
那些世家開始慌了。
他們聯合起來,想要逼裴漸離開。
先是各種找茬,後來乾脆撕破了臉。
那天晚上,我正在鋪子裡算賬,外面忽然傳來一陣喧鬧。
我推開門,看見幾個人抬著一個人,急匆匆往這邊跑。
「季掌櫃!季掌櫃救命!」
我認出來了,是驛館的夥計。
他們抬著的那個人,渾身是血,臉色蒼白。
是裴漸。
我連忙讓他們把人抬進來。
「怎麼回事?」
「大人今晚回驛館的路上遇刺了,刺客跑了,大人受了傷!
「我們不敢回驛館,怕還有埋伏,大人說......實在走投無路,可以來找你!」
我讓人把門關上,點上燈,檢視裴漸的傷勢。
他左肩中了一刀,傷口很深,血止不住地往外流。
我咬咬牙,讓人拿燒酒和乾淨的布來。
「按住他。」
我洗乾淨手,把燒酒倒在傷口上。
裴漸悶哼一聲,額頭上全是冷汗,但硬是一聲沒吭。
我看著他慘白的臉,手上的動作儘量輕些。
「大人,忍一忍。」
他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我把傷口清理乾淨,又用針線縫上。
這手藝還是以前跟我行醫的娘學的,沒想到派上了用場。
等包紮完,我渾身都是汗。
裴漸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呼吸漸漸平穩下來。
「多謝。」他聲音很輕。
我給他倒了杯水:
「大人不必客氣。傷好之前,就住在我這裡吧,驛館不安全。」
他睜開眼睛看我,目光有些複雜。
「你不怕?」
「怕什麼?」
「怕那些世家報復你。」
我笑了笑:「有大人在,我不怕。」
裴漸看著我,沒說話。
過了很久,他忽然說:
「季掌櫃,你和別人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別人做事,都是先想自己能得到什麼。你做事,好像從來不問這個。」
我想了想:「可能是我傻吧。」
裴漸笑了。
這一次笑得更深一些,眼角的冷意都化開了。
他說:
「不,你是更聰明。」
那天晚上,裴漸就在鋪子後面的小屋裡住下了。
我把自己住的房間讓給他,自己搬到了前面的鋪子裡。
躺在硬邦邦的長凳上,聽著後面偶爾傳來的咳嗽聲。
還有淡淡的藥香。
我閉上眼。
7
裴漸在我這裡住了十天。
傷好得差不多了,他就開始處理公務。
我鋪子裡的桌子被他佔了大半,上面堆滿了文書和信件。
有時候我半夜起來喝水,看見他還在燈下寫東西。
燭光映在他臉上,少了白天的冷硬,多了幾分柔和。
「大人還不睡?」我端了杯水走過去。
他抬頭看我一眼:
「吵到你了?」
「沒有,我起來喝水。
」
他嗯了一聲,又低下頭去寫。
我站在旁邊,看了一眼他寫的字。
筆力遒勁,工工整整,一看就是從小練出來的好字。
「大人,」我忽然問,「你不怕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