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措_第9章 11祁崇被收押後的半年

11

祁崇被收押後的半年。

康王爺被傳喚入宮，卻意外暴斃，連帶著一眾黨羽伏誅。

祁崇行刑前夜，說想見我一面。

夫妻一場，他有許多話想問我。

牢房一片昏暗，祁崇瘦得幾乎只剩一把骨頭。

知道他最掛懷的是孟嫣，我靜靜看著他:

「康王爺暴斃那日，孟嫣就追隨他去了。

「你不必掛心孩子，她未曾有過身孕。」

我曾勸過孟嫣，陛下終究會親政，康王爺也不過是強弩之末。

她卻說康王爺養育她們，如親生父親一般，願以死效忠。

她願意留在祁崇身邊，為王爺探聽情報，等著王爺用她的那天。

意料之外的是，祁崇並沒有什麼反應:

「我猜到了。」

被關押的這半年，足夠他冷靜下來想清楚許多事情。

「阿母和妹妹呢?」

宅子充公，祁母大病一場，如今瘋瘋癲癲，靠著寺廟施粥度日。

祁崇下獄後，李家也翻了臉，苛待產後本就虛弱的祁妤。

李錦風流成性，又納了兩房刁鑽厲害的妾室。

二人如今不過是熬著日子等死罷了。

「沈措，我只想知道，有哪些是你做的。」

我設計了你與孟嫣的糾葛，讓你在旁人眼中成為反賊一黨。

我暗示李家你母親的貪婪，讓你被至親之人背後插刀。

至於讓你蒙冤的糧草，是阿爹一手設計。

一封密函送到少年天子面前。

說有一計可麻痺康王爺，拉攏趙將軍，激起民憤。

這麼多好處，只需要刀一個立場不清不白的祁崇。

我直視著祁崇，面色平靜:

「我沒有害過你，我只是嫉妒孟嫣的容貌，嫉妒孟嫣有你的寵愛。

「我與你爭吵，故意要挾你和離，都是在和你置氣，不然今日我也不會來看你。

「現在我仔細想了，大約康王爺和陛下都想置你於死地。

「你收下了美人，卻對他的拉攏不聞不問，把陛下和王爺都得罪了。」

祁崇，你不必死得明白。

我猜我的回答，在祁崇心中也推演了千遍。

他絕望地癱坐在牆角，笑出眼淚:

「只是猜疑，我就該死?

「陛下難道不知我的忠心我的才情?

「我官運亨通，本該位極人臣。

「為何、為何會落得這樣的結局?」

不是的，祁崇。

重生那一刻，我無數次推演過你的命運。

拒絕康王爺送你的妾室，你被人捅死在暗巷。

收下康王爺送你的妾室，你沉溺於溫柔鄉。

你薄情寡義，你母親貪心不足，你妹妹不知好歹。

如果命運被撥正，回到毗盧寺初遇那天，你不曾遇見我。

你會明白，這世上從來不缺含冤而死，懷才不遇之人。

你所謂的忠心，才情，官運。

不過是躲在我身後，跟命運逃了一節又一節課。

天色將曉，我起身離開。

幾場雨過，春已遲暮，桃花滿地鋪紅，枝頭杏子尚小。

鳥雀啁啾，在葉間蹦跳著挑挑揀揀。

一如那年我與祁崇毗盧寺初見。

想覓真心，盡是苦果。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