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措_第7章 可千算萬算
可千算萬算,沒有算到李家六公子李錦是個無賴。
我與祁母拜訪李家時。
李家大房念著祁崇的官位,席面上說話恭敬客氣,處處賠著笑臉。
卻在祁母蹬鼻子上臉擺威風時,笑得和煦又戳心:
「祁大人的妹妹下嫁李家,理應大辦,可偏偏有了身子等不得。」
一句話說得祁母如洩了氣的豬脬。
那李錦吃完席,只是將嘴一抹,渾不在意:
「她能跟我睡覺,保不齊就能跟別人睡覺。
「小爺我不做這綠頭王八!」
祁母氣得直哆嗦。
不知大房威逼利誘許諾了李錦什麼,那李錦不情不願地點了頭:
「那行吧,但是不管誰嫁過來,可不能管我出去尋樂子。」
李家到底不敢薄待祁崇的妹妹。
聘禮下午就送到了,比張家的更厚一倍。
李家的禮單遞到我手上時。
祁妤來我房中時,我正要送紀老夫人出門。
她如上一世一樣,盯著那聘禮單子,眼睛滴溜溜打轉:
「嫂嫂,我總怕人家輕視了我。
「你能不能叫李家加些聘禮?」
我將禮單匆匆收進抽屜,回絕了祁妤:
「禮單我與李家已經核定了,他們給的禮已經比尋常人家厚上一倍。
「母親也會為你添上許多陪嫁,妹妹不必擔憂。」
我送紀老夫人出門,餘光瞥見祁妤悄悄開了抽屜,取了禮單和我的私印。
我拉著紀老夫人在門口說了一會兒話。
直到祁妤從房中出來,拿著那張禮單:
「嫂嫂受累了,這單子我去拿給那婆子。」
我還特意跟紀老夫人稱讚了祁妤的貼心。
第二天,李家大房就來了。
她用團扇掩著唇笑時,眼底冷得像一塊鐵:
「祁夫人嫌禮太輕,我們李家自然也該再添上。
「只是籌備要費些時間,不知道令妹的肚子等不等得起。」
祁母聞言,怒氣衝衝地衝進來要與李家大房理論。
然而禮單遞到祁母眼前時,祁母也傻了眼:
「這、這是......」
一箱金銀,一箱珍珠。
綾羅綢緞,珠寶頭面。
輕輕一筆,翻了十倍。
別說娶個侍郎妹妹,就是娶郡主也足夠了。
李家大房何等人精,見我不慌不亂,慢慢喝茶,便猜出了端倪。
祁妤被請來時,瞧見李家大房和我端坐著,立馬紅了眼圈。
聽完祁母和李家的質問。
祁妤眼珠一轉,柔柔弱弱地跪在祁母懷裡,哭訴道:
「嫂嫂彪悍,治家又說一不二,連我哥哥都怕她。
「她經手的禮單,我一個外嫁的姑娘如何敢問?」
這話一說,眾人都沉默了。
誰不知祁崇為了一個外室,在外頭安家,把祁夫人氣得大病。
我並不辯解,只是適時地捂著帕子輕咳了兩聲,滿眼懊惱:
「這......兩位妹妹的禮單確實是我經手。
「不知為何偏偏妤兒這份出了岔子。
「......實在是我病糊塗了。」
祁母按捺不住怒火,正要辱罵我苛待小妹時。
門外卻傳來一聲冷笑:
「好你個沈措,你病糊塗了,難道我也糊塗了?」
是紀老夫人。
她沒看李家大房,也不把祁母放在眼裡。
斂衣坐罷,她冷冷瞥了一眼跪在祁母懷裡的祁妤:
「那禮單我與你嫂嫂一起瞧過,分明不差。
「怎麼經過你手,交到李家就翻了十倍?」
祁妤窘得面色發白,低聲辯解:
「我、我沒有......是嫂嫂......」
紀老夫人年輕時,管著紀家上下小百口人,什麼心思算計沒見過:
「你嫂嫂心善,有意為你遮羞,不然你到了婆家怎麼做人?
「我原本不願攬這件事,是你嫂嫂一再央求,說兩個親妹妹出門子,有我這個誥命在身的官家夫人相送,既體面又尊貴。
「你嫂嫂樁樁件件都替你打算了,可你是如何待她的?」
場面難看,祁母和祁妤臉色難看,半日說不出一句話來。
得了個公允說法,李家大房走了。
祁妤很怕這個皮笑肉不笑的大房媳婦,她哭著拉扯祁母的衣裳:
「阿孃,我該怎麼辦......」
祁母一把摟祁妤進懷裡:
「怕什麼?她就算知道了,也不敢跟你翻臉。
「有你哥哥在,李家還不是把你當菩薩供起來?」
聽到祁崇,祁妤像吃了一顆定心丸。
是啊,她還有哥哥。
只要哥哥在,就沒人敢欺負她。
祁家嫁女這天,是個大好天氣。
我知道祁頌夫妻倆都是愛看書的。
特意給祁頌的陪嫁裡又添了文房四寶,藏書古董。
祁頌挽面後,將梳子遞給了我。
給新娘子梳頭的人,本該是兒女雙全,夫妻和睦的全福老人。
我搖了搖頭,將梳子推了回去:
「我並不是個全福的人,不能為你梳頭。」
想我前世今生,與枕邊人皆是互相算計。
我這樣的人為她梳頭,並不吉利。
祁頌性子一向柔順,今天偏偏倔著脾氣,把梳子硬塞到我手中:
「嫂嫂,你來。
「不然今日我就不出這個門了。」
看著這個頂著暑日也要來謝我,雪地裡小心翼翼為我撐傘,燈下陪我說笑做針線的妹妹,我也是萬般不捨:
「往後他若欺負你,絕不可委屈自己。
「嫂嫂一直站在你這邊,給你撐腰。
」
鞭炮一響,祁頌回身。
在人前端端正正拜了三拜,滿眼含淚:
「祁頌自幼喪父喪母,寄人籬下見慣了冷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