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措_第8章 若不是嫂嫂寬厚待我
「若不是嫂嫂寬厚待我,我真不知這日子如何過下去。」
花轎抬著祁頌,吹吹打打地離去了。
好姑娘,願你夫婦和合,願你前路坦蕩,願你這一生平安順遂。
千萬、千萬不要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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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過得不太平。
可是我沒有想過,祁家會倒得如此之快。
先是祁崇經手的,李家商號供應的糧草出了事。
不知是誰一封奏章告密,截下那些要送去前線的、幾乎黴變的糧食。
聽聞朝中貪墨軍餉,前線的將士們險些譁變。
帶兵的趙將軍與康王爺原本一直井水不犯河水。
可這批糧草打破了二人之間微妙的平衡,彈劾祁崇和康王爺的奏章如雪花一般飛進宮中。
康王爺要刀他滅口,陛下要審他平憤。
祁崇匆匆冒雨趕回家,狼狽地抓住我的袖子,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
「阿措,只有你知道我沒有為康王爺做事。
「那批糧草是我親自盯著,每批都是好的!
「我們夫妻一體,你一定要幫我!」
我遞上一紙和離書,面色平靜:
「我有計策可保你一命。」
事態危急,祁崇顧不得其他,匆匆簽了。
我將和離書摺好收進袖中:
「和陛下認罪,說你一時糊塗,以權謀私威逼李家,李家也是迫不得已。
「康王爺就不會追刀你,陛下既不得罪康王爺,也能和群臣有個交代。」
祁崇滿眼震驚:
「可是、可是我並未收受李家財物。
「為何不推李家做替死鬼?」
說到收受李家財物,我看了一旁滿臉心虛的祁母。
祁崇的目光順勢落在祁母滿手的翡翠鐲子和寶石戒指上,不可置信地問:
「母親?」
祁母吞吞吐吐:
「......那都是親家往來,算什麼賄賂?」
祁崇氣得險些嘔出血:
「你收了李家多少錢財?」
算來不多,珍珠狐裘。
翡翠黃金,三千兩銀。
除了這些,祁母房間還搜出來許多黴壞了的鮑參翅肚。
祁崇怔怔地看著那些生蟲的乾貨,像失了魂一樣,忽然大笑出聲。
祁母被祁崇癲狂的模樣嚇到了,哭著扇自己耳光:
「我的兒,娘也是鬼迷心竅了。
「這些東西都退了,咱們都退給李家!
「都是他們的錯,跟你沒關係,是他們賄賂......」
祁母哭著收拾時,李家派人送來了一份大禮。
厚厚的一沓,是這些年送給祁母的禮品明細,豐厚得叫人咋舌的聘禮禮單。
最底下還有一張薄薄的字紙,是祁妤的脈案。
胎大母弱,不宜受驚。
祁崇似乎一夜間蒼老了十歲,頹然地癱坐在地,白髮星星。
他沒有退路。
倘若他說是李家賄賂,李家連帶著祁妤全家流放,他也難逃一死。
倘若他說是康王爺指使,陛下未必會動康王爺,反而他會先被王爺除掉,死得不明不白。
唯一的辦法,是他將所有過失攬到自己身上,向陛下告罪。
也許陛下心慈,只會革職,罰沒家產,不會賜死。
我相信祁崇不會糊塗到貪墨糧草,也相信那批糧草他真的逐一查驗過。
我本想用孟嫣將祁崇與康王爺繫結,待到康王爺倒臺,祁崇也一併被清算。
可是不知到底是誰,竟然先我一步,想要祁崇的命。
祁家靜得像暴風雨要來的海面。
天色昏昏時,春雨淅淅瀝瀝。
底下看門的小廝來報:
「沈家來人,說是來接夫人的。
」
來的不是旁人。
是阿爹。
阿爹給我披上那件,我從前在家中常穿的薄絨斗篷。
兩旁商鋪掛起了燈籠,暖融融的燈火都在雨中朦朧成霧氣。
阿爹撐著傘,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的事:
「阿措還記不記得這條街?
「那時你才六歲,你阿孃也還活著。
「她愛來這條街買胭脂,你喜歡吃這裡賣的燒餅。
「阿爹就一手抱著你,一手牽著你阿孃,一家三口慢慢地走。
「後來你阿孃不在了,爹爹還經常夢到跟她走在這條街上。」
我不想在阿爹面前掉眼淚,便匆匆轉移了話題:
「阿爹今日怎麼突然想到來祁家接我?難道是買了燒餅等我回去吃?」
阿爹搖搖頭:
「爹爹呀,從前總是夢到你娘,可是前陣子偏偏夢到了你。
「夢到我的措兒病得那麼重,夢到祁家人都欺負你,你一直哭。
「可是夢裡爹爹什麼也做不了,心裡著急啊。
「醒來以後,爹爹就想接你回家,可是又聽說你替祁容納了妾。
「我想阿措那麼聰明,一定有自己的謀劃,爹爹不能貿然出手,給你添亂。」
我鼻子一酸,猛然觸動心事。
上一世我被關在祁家柴房,病得奄奄一息時。
祁崇告訴我,阿爹死了,是被我這個聲名狼藉的女兒活活氣死的。
我低著頭,強忍著快要奪眶而出的眼淚:
「如果阿措因為不賢被婆家休棄,您不會生氣,不會以女兒為恥嗎?」
想起從前,阿爹笑了:
「這個問題,八歲的阿措也問過。
「你打碎了阿爹最寶貝的青瓷盤,嚇得一直哭,還以為阿爹以後再也不喜歡你了。
「阿爹那時就跟你說,青瓷盤子不是阿爹的寶貝。
「不管八歲還是八十歲,阿措永遠是阿爹的寶貝。」
阿爹偏心,所以阿爹的傘也偏心。
漫天的風雨都繞過我,落在阿爹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