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措_第2章 這些日子她的心思都放在祁崇身上
這些日子她的心思都放在祁崇身上,又發現我也不是個苛刻主母。
所以此時見我,孟嫣只是敷衍地行了個禮:
「見過夫人。」
我看見她手上提著的食盒,知道祁崇依舊沒有鬆動,笑道:
「妹妹做了什麼好吃的?」
孟嫣不知我打的什麼主意,只揭開食盒。
雞筍羹,油拌枸杞,清蒸鱖魚。
都是京中文人喜歡的菜色,清淡雅緻。
看來康王爺培養她們,也下了一番功夫。
如今京中,油鹽重的菜多為文人雅士不喜,認為那都是賣力氣討生活的底層人吃的。
那時祁崇這個窮舉子初到京中,還因為席上點了一道醬肘子,被同僚嘲笑過。
祁崇記得這份羞辱,從那以後祁家上下,飲食只許清淡。
蓋上食盒,我輕輕嘆了一聲:
「主君是潭州人。」
不等她反應過來,我已經與她擦肩而過。
孟嫣很聰明。
第二天中午,我就聽丫鬟說,祁崇依舊不許孟嫣踏進院中。
卻留下了孟嫣送去的飯。
除了一些口味清淡的,還有一道薑辣羹。
是祁崇的家鄉菜。
晚間燈下看書時,有人敲了我的房門。
是孟嫣。
她跪在地上,盈盈施禮:
「多謝姐姐提點。」
她跪伏在地時,緋紅衣領下一截白皙的脖頸。
像一柄出鞘的名劍,美得刀氣騰騰,讓人望而生畏。
我略想了想,叫丫鬟去我房中,尋幾件未穿過的素淨衣裳賞她。
孟嫣身旁的丫鬟接過衣裳時,掩不住臉上的嫌棄。
連孟嫣也拿不準我的意思,還以為我在故意刁難她,想要她扮醜失寵。
因為衣裙太樸素,連個繡花也沒有,一看就是尋常人家的娘子日常幹活穿的。
孟嫣不想穿這樣的裙子,支吾道:
「倘若主君問起來......」
我將書偏了偏,朝她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就跟主君說,我欺負你。」
孟嫣一怔,忽然如夢初醒地望著我。
彷彿此刻坐在她面前的,不是京城傳言善妒兇悍的愚昧婦人,而是一位運籌帷幄的謀士。
我將書架上的書抽出幾本放到她手中:
「這幾本是主君喜歡的。」
孟嫣意會,感激地雙手接過:
「妾也讀過些書,在王府中有幸得過幾位翰林的指點,應當能與主君聊上許多。」
我輕輕搖搖頭。
不,你不要與他聊,你要虛心地聽他說。
世間男人都喜歡漂亮又聰明的女人。
可是對於祁崇這樣窮出身,一朝得勢的男人而言。
你不要太聰明,最好是討好的小聰明,讓他自鳴得意。
也不要太漂亮,最好荊釵布裙,才不會讓他覺得不配。
孟嫣收了衣裙和書,一改從前的輕蔑。
她退至門外,恭恭敬敬地行了大禮,滿臉敬意:
「妾斗膽問您一句,為什麼您要幫我。」
我將她扶起,理了理她鬢邊溜下的頭髮,笑道:
「因為我希望,我的夫君愛你如命。」
3
才送走孟嫣,祁老夫人的陪房就來傳話了。
壽安堂裡,祁崇的妹妹祁妤,遠房堂妹祁頌,正翻著繡樣子。
周媽媽打起風簾子通報了一聲,祁母的眼皮一跳,卻並不理我。
因為我與祁崇成婚後,不許祁崇收受財物,蓄妾狎妓。
祁母常常抱怨,她外甥不過當個芝麻大的縣令,可姐姐比她過得還富貴風光。
上回孃家來人,她姐姐腕上水頭極好的翡翠鐲子,看得祁母眼睛發綠。
那些真金白銀的財路被我擋在祁家門外,祁母心裡不痛快,只能找旁的藉口挑我的錯。
每回我與祁崇提起,祁崇總是冷下臉訓斥我:
「母親寡居,含辛茹苦拉扯我長大,不是那樣貪心的糊塗人。」
上一世,我替祁家退回了那些不懷好意的賄賂,祁家才在小皇帝坐穩皇位、清算異黨時得以保全自身。
不知道這一世,祁崇知道他含辛茹苦的母親揹著他大肆斂財,祁家被抄家問罪時,他會是何種表情。
我站了約莫一盞茶涼的時間。
祁妤樂得瞧我的熱鬧,託著腮朝祁頌擠眉弄眼。
祁頌趕緊捧上一盤剝得乾淨的松瓤,輕聲提醒祁老夫人:
「嬸嬸,才剝好的松子,您嚐嚐。」
祁母才慢悠悠睜開眼,嗔怪一旁的周媽媽:
「你是越老越不中用,通報的聲音也不知道大些,害得我這兒媳乾等了半日。」
我垂著頭,靜靜看著祁母演戲。
祁母輕輕撥著茶盞,漫不經心地問:
「我今兒聽人說,你幫崇兒納了一房妾?」
「是。」
祁母狐疑地盯著我:
「從前你總管著崇兒,不許他蓄妾買人。
「你今日打的什麼算盤,怎麼忽然賢惠起來了?」
我放下茶盞,笑吟吟道:
「是我想著,婆母的外甥做了三年縣令,就有了三兒兩女,咱們祁家也該添丁進口了。」
這話正中祁母盼著抱孫子的心思。
她挑不出我的錯,又問了句:
「人你看過了?模樣可好?」
我笑著點頭。
一旁的祁妤笑嘻嘻拍了祁頌一下:
「那當然,這京城街上比我嫂嫂模樣醜的,還真不多。」
祁頌不敢附和,只將頭訥訥低下去:
「妤姐姐,塾師說女子最要緊的是德才,樣貌並不是最要緊的。」
祁妤很輕蔑地笑一笑:
「二妹妹,那女塾師長得醜,說出來安慰自己罷了,你還真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