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措_第6章 是一份落胎的方子
是一份落胎的方子。
祁崇愣住了:
「你有了身孕?」
孟嫣哭得說不出話,只拼了命搖頭。
「你有了身子不告訴我,還開了落胎的方子?」
孟嫣低下頭,恰好露出粉白的脖頸,似引頸就戮:
「妾這樣的出身,生的孩子只怕會讓祁郎和夫人為難。」
祁崇將她攬在懷中,又愧又憐:
「不必看她臉色!往後你與我同吃同住。
「這是我的孩子,祁府上下誰敢輕視他?」
與我擦肩時,祁崇甚至有發現我失策的竊喜:
「沈措,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樣工於算計。」
為了安撫懷孕的孟嫣。
祁崇給她裁了許多光鮮衣裙,置辦了許多金銀首飾。
甚至掏出自己這些年的銀子地契交給她保管。
可是孟嫣沒有收。
在一個晴朗的下午。
孟嫣悄悄離了祁府。
她留給祁崇的只有一張字跡娟秀,卻斑駁的字條:
「不願祁郎為難。」
祁崇失魂落魄地坐在桌前。
衣裙整整齊齊疊好,首飾碼放在妝奩裡。
銀票地契一張不少,平整地安放在桌上。
價值千金的東西她一件都沒有帶走。
她帶走的,只有祁崇幫她抄寫的那一沓,一文不值的家訓。
8
祁崇為了康王爺送的姬妾失魂落魄的事,很快傳遍了京城。
祁頌小心翼翼地靠著我:
「嫂嫂,你別難過。
「若是、若是你想和離,我是向著你的。」
我摸了摸祁頌的頭。
沒給你找個好去處,還不能和離。
阿爹的信上說,張家小郎二月回京。
三月毗盧寺有香會,不少豪門望族會攜家眷踏青遊玩。
到時候,張祁兩家可以相看。
令我意外的是,阿爹竟然多問了一句:
「是否有意為祁家姑娘說親。」
我在信上誇讚了祁頌的品性,阿爹知是給祁頌說親,倒也不問了,只叮囑我給祁頌添些衣裳首飾。
我有意為她妝扮。
祁頌的聲音很輕,卻很堅定:
「嫂嫂不必破費了,穿平常的衣裳就好。
「我家境本不殷實,也是嫂嫂慈心,叫我吃飽穿暖。
「今日我若盛裝,明日荊釵布裙,必然招致怨恨。」
祁妤跟著祁母,日日山珍海味,吃得身子都豐腴起來。
祁母卻給祁妤新裁了十幾件新衣,做了幾套頭面首飾。
瞧來瞧去猶嫌不夠,又給祁妤腕上套了一對沉甸甸的翡翠鐲子。
那翡翠鐲子成色極好,恐怕皇家內庫也挑不出兩對。
祁母瞧著珠光寶氣的祁妤,洋洋得意:
「那些窮人家一看見你的鐲子,就會嚇跑了。
「沈措,你幫著妤兒掌掌眼。
「等妤兒說上好親事,我也會幫你勸勸崇兒,叫他不要休妻。」
上一世,我為祁妤挑了舊交張家的兒郎。
那孩子沉穩安靜,不擅花言巧語,只是在成婚後將家產都託付給了祁妤。
就算七船聘禮叫張家上下不滿,也沒有人遷怒苛待祁妤。
反而祁妤卻很瞧不上張家兒郎的性子,認為他軟弱可欺。
成日里打牌吃酒,挑唆生事,攪得張家上下不寧。
不知這一世,沒了張家,祁妤能說上什麼稱心如意的親事。
毗盧寺桃李正芳菲,香霧繚繞。
張家兒郎遙遙一見,躬身施禮。
祁妤打量著他一身素色衣衫,一件富貴裝飾也無,便失了興致,嚷嚷著要去別處逛逛。
我叫祁母身旁的婆子跟著,怕她的輕狂性子惹出什麼事端。
涼亭裡,三個人坐著,卻靜得連風搖花落都能聽見。
這場面,我早擔心過。
祁頌性子安靜柔和,張家兒郎也是個悶葫蘆。
若是二人打啞謎,說不上話,瞧不上眼。
再好的姻緣,也不能強摁頭。
果然坐在這裡半晌,二人都不說話。
我想起個話頭,誇讚祁頌性子貞靜,張家兒郎沉穩。
還不知該如何開口,忽然瞧見二人雙雙低下去的頭,別過去的臉。
少年羞紅的臉,勝過千萬章對白。
9
祁家的喜事和醜事是一起來的。
張家的聘禮堆在院中,我還沒來得及清點。
就聽人說那天跟著祁妤去上香的婆子被祁母罰了二十板子,險些打死。
我匆匆趕到祁母房中,只看見跪在地上抽泣的祁妤和鐵青著臉的祁母。
「你自己說,是跟誰做下的醜事?」
我看著祁妤粗了一圈的腰身,還以為這些日子祁母又得了什麼山珍海味,把祁妤養得胖了。
祁妤起初抽噎著不肯說,可見祁母要拿繩子來勒??她,終於怕了:
「是李家,李家的六公子。」
祁母只覺得眼前一黑:
「你知不知道他家六公子是什麼混賬東西?
「別說那個混球六公子,就是他家掌事的大公子也得跪著求你哥哥辦事。
「你就輕易讓人、讓人......」
祁妤只覺得委屈:
「您不是也跟李家婆子認了姊妹親,還收了人家那麼些禮......」
祁母氣得臉色青紫,忽然抬頭看見我站在門口,如同見了救命稻草:
「沈措,快想辦法救救你妹妹!」
我略一思忖:
「如今要麼開一副落胎藥,要麼叫李家來提親。」
祁母和祁妤一盤算,李家雖然是商賈,傢俬卻頗豐。
何況還有祁崇在戶部當官,若是祁妤肯下嫁,他們李家肯定要感恩戴德,把祁妤當財神爺供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