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村匠人的致命溫柔_第4章 身份暴露
第4章 身份暴露
雪停了。
程硯秋站在門口，看著外面銀裝素裹的世界，突然說：“今天帶你去個地方。”
柳如煙正在收拾碗筷，聞言抬頭，“哪裡？”
“山上，看一棵老松。”程硯秋的聲音裡帶著少有的輕鬆，“那棵樹有百年了，是制墨最好的松煙來源。”
柳如煙放下碗，擦了擦手，“好。”
山路被雪覆蓋，但程硯秋走得很穩。他走在前面，時不時回頭確認柳如煙是否跟得上。雪很厚，每一步都會陷下去，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小心這裡。”程硯秋伸手拉她過一個陡坡，“雪下有暗溝。”
柳如煙的手在他掌心裡輕輕顫了一下，但沒有抽回來。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他們來到一處山坳。那裡果然有一棵巨大的松樹，樹幹粗得需要兩人合抱，樹冠如蓋，枝葉間還掛著晶瑩的冰凌。
“就是這棵。”程硯秋仰頭看著松樹，“每年只取少量松枝，燒出來的煙黑得發亮。”
柳如煙伸手摸了摸粗糙的樹皮，“它很安靜。”
“嗯，像老人。”
兩人在樹下站了一會兒，程硯秋突然說：“跟我來。”
他帶她繞到樹後，那裡有一個隱蔽的山洞，洞口被藤蔓遮住，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小時候發現的秘密基地。”程硯秋撥開藤蔓，“裡面冬暖夏涼。”
山洞裡很暗，但程硯秋似乎對這裡很熟悉。他摸索著點燃一個火把，火光瞬間照亮了洞壁。
柳如煙的呼吸突然變得急促。
洞壁上刻著一些奇怪的符號，像是某種標記。最顯眼的是一個墨竹圖案，竹葉鋒利如劍。
“怎麼了？”程硯秋注意到她的異常。
柳如煙盯著那個圖案，臉色蒼白，“這個...我好像見過。”
“這是程家的標記。”程硯秋解釋，“祖上制墨，每一家都有自己的記號。”
柳如煙的手不自覺地摸向自己的腰間，那裡有一個小小的疤痕，形狀正是一片竹葉。
“不舒服嗎？”程硯秋問。
“有點冷。”柳如煙勉強笑了笑。
兩人從山洞出來，陽光照在雪地上，刺得人睜不開眼。
“回去吧。”程硯秋說，“雪開始化了，路不好走。”
下山的路比上山更難走。柳如煙滑了一跤，程硯秋及時扶住她，兩人一起滾到了路邊的雪堆裡。
“沒事吧？”
“沒事。”柳如煙搖頭，但臉色更白了。
回到作坊，柳如煙藉口換衣服，進了內室。程硯秋在外面生火，準備煮薑湯驅寒。
柳如煙脫下外衣，手指顫抖著摸向腰間。那裡有一個小小的暗袋，裡面是一塊令牌——墨竹令，刺客組織的身份證明。
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她是柳如煙，墨竹閣的頂尖刺客。這次的任務是刺殺程硯秋，程家制墨第十七代傳人。因為程家掌握著一個秘密——程氏徽墨中藏著一張藏寶圖，指向前朝遺留下來的巨大財富。
她已經在山裡潛伏了半個月，等待最佳時機。但就在準備動手的那天，她遇到了另一批刺客，雙方交手，她受了傷，然後...然後記憶就斷了。
柳如煙的手緊緊攥住令牌，指節發白。
她想起這些天和程硯秋的相處，想起他教她制墨時的耐心，想起他半夜給她蓋被子時的溫柔，想起他今天拉她過陡坡時掌心的溫度。
記憶恢復得太晚了。
“柳姑娘？”程硯秋的聲音從外面傳來，“薑湯好了。”
柳如煙迅速藏好令牌，深吸一口氣，“來了。”
她走出去，程硯秋正背對著她盛湯。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給他鍍上一層金邊。
柳如煙的手摸向腰間，那裡還藏著她的短劍。
殺了他，完成任務，這是她的使命。
但她發現自己下不了手。
“怎麼了？”程硯秋回頭，發現她站在原地沒動。
“沒事。”柳如煙走過去，接過薑湯，“就是有點累。”
“那你休息，晚飯我來做。”
柳如煙看著他的背影，突然問：“程硯秋，如果有人要殺你，你會怎麼辦？”
程硯秋的手頓了頓，“為什麼這麼問？”
“就是...突然想到。”
程硯秋轉過身，眼神很平靜，“那就讓他殺吧，反正我這條命也不值錢。”
“別這麼說。”柳如煙的聲音突然提高，“你的命很值錢！”
程硯秋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第一次聽你這麼大聲說話。”
柳如煙意識到自己失態，低下頭，“對不起。”
“沒事。”程硯秋的聲音溫柔下來，“去睡會兒吧，臉色不太好。”
夜裡，柳如煙翻來覆去睡不著。她起身，悄悄走到外間，程硯秋已經睡了，發出均勻的呼吸聲。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的臉上。睡著的程硯秋看起來很年輕，眉宇間的皺紋都舒展開了，嘴角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柳如煙蹲下身，手指輕輕描摹他的輪廓。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殺人時的情景，那時她才十五歲，手抖得拿不穩劍。師傅告訴她，刺客不能有感情，感情是致命的弱點。
現在她明白了。
她已經有了致命的弱點。
第二天一早，程硯秋發現柳如煙在收拾東西。
“要走？”
“嗯，雪化了，路通了。”柳如煙沒敢看他的眼睛，“這些天...謝謝。”
“不用謝。”程硯秋的聲音很平靜，“路上小心。”
柳如煙背起包袱，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他。
程硯秋站在原地，臉上看不出情緒。
“保重。”柳如煙說完，轉身要走。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馬蹄聲。
柳如煙的臉色瞬間變了。
“怎麼了？”
“有人來了。”柳如煙的聲音很低，“很多，帶著殺氣。”
程硯秋走到門口，果然看見山路上有幾騎人馬，正朝作坊的方向來。為首的人穿著黑衣，腰間佩劍，一看就是練家子。
“是找我的。”柳如煙突然說。
“什麼？”
“他們是來找我的。”柳如煙深吸一口氣，“程硯秋，我騙了你。”
程硯秋看著她，眼神漸漸冷了下來。
“我不是什麼失憶的女子。”柳如煙從腰間摸出令牌，“我是墨竹閣的刺客，柳如煙。”
程硯秋看著那塊令牌，眼神變得很陌生。
“我的任務是殺你。”柳如煙的聲音在發抖，“但我...我下不了手。”
馬蹄聲越來越近。
“現在你知道了。”柳如煙苦笑，“他們會殺了我，也會殺了你。”
程硯秋沒說話，只是眼神很冷，像是回到了他們第一次見面時的樣子。
“你走吧。”最終他說，“從後山走，他們不會發現。”
“你呢？”
“我留下。”程硯秋的聲音很平靜，“這是我的家。”
柳如煙看著他，突然明白了。
她抽出腰間的短劍，“不，我們一起面對。”
程硯秋看著她手中的劍，眼神複雜。
“這次，換我保護你。”柳如煙說。
馬蹄聲已經到門口了。
（本章完）